深秋,暴雨夜。
魏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外,雷声像某种巨兽在玻璃幕墙上抓挠。室内冷气开得很足,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尖叫。
长条会议桌尽头,魏廷之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,袖扣是两颗昂贵的黑玛瑙,随着他敲击桌面的动作,折射出冷硬的光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每一下敲击都精准地落在心跳的间隙里。
谭青坐在对面。
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有些皱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处一道淡淡的红痕——那是昨晚争吵时留下的。此刻,这道痕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枚耻辱的印章。
“谭青。”
魏廷之停下手指,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,最后落回她脸上。
“你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,连一句话都没说过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是因为听不懂我们在讨论什么,还是因为心虚?”
周围的股东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谭青背上。他们看她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过时的家具,或者一个不懂事的保姆。在他们眼里,谭青只是魏廷之婚姻中的一个附属品,一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。
谭青没有动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没有看那些股东,也没有看魏廷之那张虚伪的脸。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,落在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LED屏幕上。
屏幕目前是黑的。
但在黑色倒影中,她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。
“我确实不懂商业。”
谭青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。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却又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。
魏廷之挑了挑眉。
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。这种顺从,这种自轻自贱,正是他想要看到的。只有承认自己的无知,才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将她踢出局,独吞魏家留下的所有遗产。
“既然不懂,那就把位置让出来。”
魏廷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魏氏集团2023年度内部审计报告》。
封皮是厚重的牛皮纸,边角已经磨损,显示出它被翻阅过无数次。他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,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过去三年的审计结果。”魏廷之拿起那份报告,指尖划过封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“里面有很多漏洞,很多不合规的操作。而你,谭青,作为前妻,作为曾经参与家庭财务管理的‘专家’,你应该对这些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董事会认为,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风险源。为了魏氏集团的稳定,也为了你好,这份离婚协议里的财产分割条款,需要重新调整。你将净身出户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“魏总说得对。”
“谭小姐,识相点吧。”
“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谭青看着那份报告。
魏廷之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,那里有一个鲜红的签名。那是魏廷之签下的名字,也是他用来掩盖非法交易、转移资产的证据之一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份报告的副本,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备份到了云端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自己在某些关键文件上的签名是伪造的吗?
谭青在心里冷笑。
她当然知道。魏廷之最大的软肋,就是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。而他手里拿着的这份报告,恰恰是他最得意的杰作,也是他最致命的破绽。
“签字吧。”
魏廷之将一支钢笔推到谭青面前。
笔尖闪着寒光。
谭青伸出手。
她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金属笔杆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一丝战栗。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她拿起笔,却没有看向离婚协议。
而是转向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。
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电脑,外壳有些划痕,看起来很旧。但在场的没有人注意到,这台电脑的接口,通过一根隐蔽的数据线,连接着会议室的主投屏系统。
魏廷之以为这只是个摆设。
就像他以为谭青是个废物一样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魏廷之皱眉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烦。
谭青没有回答。
她的拇指轻轻按下了回车键。
咔哒。
一声轻微的声响。
紧接着,会议室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起。
不是PPT,也不是财务报表。
而是一张血红色的转账截图。
背景音是雷声滚过玻璃幕墙的闷响,在这张截图的下方,是一行小字:收款人——境外空壳公司;金额——五千万美元;时间——三年前。
会议室里瞬间死寂。
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那张红色的截图上。
魏廷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手指死死地攥住那份《魏氏集团2023年度内部审计报告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依然强撑着威严。
谭青抬起头,第一次正视魏廷之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恨,也没有爱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意思是,”谭青淡淡地说,“魏总所谓的‘内部审计’,不过是掩盖贪污的证据罢了。”
她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魏廷之猛地站起来,想要冲过来抢夺她的电脑。
但谭青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,拉开了距离,也拉开了生死局。
“魏廷之,你以为你赢定了。”
谭青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像一把刀,剖开了魏廷之精心维持的面具。
“但你忘了,在这个圈子里,只有物证不会撒谎。”
她指了指屏幕上的转账记录。
“这张截图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魏廷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看向陈秘书。
陈秘书低着头,不敢看他,身体微微发抖。
魏廷之又看向魏老爷子。
老爷子坐在角落里,脸色阴沉,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
老爷子咳嗽了两声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部分账目问题,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可现在,谭青直接把底牌掀开了。
“谭青,你疯了。”
魏廷之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我没疯。”
谭青整理了一下衣领,将那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抚平。
“我只是在清算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那份《魏氏集团2023年度内部审计报告》。
魏廷之想抢,但她动作更快。
她将报告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,动作流畅而决绝。
然后,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身后是一片死寂。
那些曾经轻视她的股东们,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,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疑惑。
他们不知道谭青是怎么做到的。
他们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的这些资料。
他们更不知道,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
谭青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她停顿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魏廷之。”
她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进来,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你不知道,为什么我能连上这个会议室的系统吧?”
门打开了。
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吹散了室内的闷热。
谭青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。
留下魏廷之一个人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支没写出一滴墨水的钢笔,面对着满屋子的沉默,和屏幕上那张血红的截图。
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权,在这一刻,碎了一地。
而他甚至不知道,对手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