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聂氏集团顶层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。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，坐着聂氏的核心董事们。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，尘埃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缓慢浮动。
乔曼坐在主位左侧，背脊挺得笔直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，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珠宝，只有一枚素圈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是结婚五周年时聂远洲送的，如今显得讽刺而沉重。
“乔总。”
聂远洲站在投影幕布前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穿透力。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，袖扣折射出冷硬的光。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，那个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擦拭一件并不重要的旧物。
“关于你过去三年在供应链管理上的‘失误’，董事会已经做出了评估。”
他没有看乔曼的眼睛，而是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董事们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作为CEO，我必须对公司负责。有些位置，不是靠资历或者……某种特殊关系就能坐稳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维持体面的最后一层薄膜。
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。赵董推了推眼镜，目光闪烁，不敢与乔曼对视。他知道聂远洲在说什么，也知道今天这场会议的本质——不是为了讨论业务，而是为了清洗。
乔曼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上那份早已拟好的《离婚协议书》和《职位辞呈》。纸张边缘锋利，割手。
她没有愤怒，也没有颤抖。她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审计报告，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。
“聂总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清冷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请继续说事实，不要掺杂情绪化的评判。”
聂远洲愣了一下，随即轻笑出声。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事实？”他走到乔曼面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阴影笼罩住她，“乔曼，你不懂行。这三年，你除了在家里做甩手掌柜，还做过什么？林助理比你更懂供应链的细节，不是吗？”
提到“林助理”三个字时，他特意加重了语气，眼神飘向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，林婉。她穿着淡粉色的套装，笑容甜美却暗藏锋芒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看似恭敬，实则是在记录乔曼的每一处失态。她是聂远洲的新宠，也是他安插在乔曼身边的眼线。
“林婉确实比我专业。”乔曼淡淡地说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数据，“但根据公司法第42条，股东有权对管理层进行质询。聂总所谓的‘不懂行’，是指我拒绝了您私自修改天枢供应链底价的要求吗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聂远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秒，随即变得更加傲慢。他直起身子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。
“注意你的言辞，乔曼。”他的声音压低，带着威胁意味，“那是商业机密。你作为一个外行，无权过问公司的核心决策。现在，签字。净身出户，这是对你这些年‘越界’行为的惩罚。”
他将两份文件推到乔曼面前，笔尖指着签名栏。
“别逼我把你送进精神病院。”聂远洲凑近她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，“你知道的，只要我愿意，随时可以让你‘精神不稳定’的传闻满天飞。到时候，别说公司，你连聂太太的名头都保不住。”
这是一次赤裸裸的羞辱。
他在确立新欢的地位，在加速资产转移，在将乔曼彻底踢出局。他以为胜券在握，因为他销毁了所有证据，认为乔曼只是个被宠坏的花瓶。
乔曼看着那双充满掌控欲的眼睛。
她想起了过去无数个夜晚，她在书房里核对账目，而他却在外面应酬。她想起了那些被篡改的合同条款，想起了那些流入他私人账户的资金。
她一直保留着原始合同的电子备份和纸质复印件。那是她在这段婚姻中唯一的清醒，也是她此刻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但她不能现在就拿出来。
如果现在拿出证据，聂远洲会狗急跳墙，甚至可能提前销毁更多关键数据。她需要的是一个让他身败名裂、且无法翻身的局面。
她需要让所有人看到，她不仅是受害者，更是审判者。
“聂总说得对。”乔曼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她从黑色的手提包里，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，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略显磨损。
这个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赵董抬起头，眉头微皱。林婉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。聂远洲的眼神也锐利起来，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以为乔曼只是在展示某种无力的抗议。
乔曼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，没有打开，只是用手按住了它。
“在我签字之前，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，“我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聂远洲：“这份《天枢供应链独家协议》的原件复印件，聂总应该记得，当初是你坚持要加进去的‘独家排他’条款。但奇怪的是，我在审计时发现，实际执行中，并没有出现任何排他性限制。”
聂远洲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脸色，在这一瞬间，变得苍白如纸。
为什么他会如此紧张？
因为那份复印件里，夹着他私下修改底价的签字页扫描件。那是他中饱私囊的铁证，是他以为已经销毁的证据。
乔曼的手指轻轻抚过文件夹的表面，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触感。
她知道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