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沉闷的鼓点，一下下砸在陆家嘴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玻璃上。
暴雨将至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投影仪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，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姜振华站在长桌尽头，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，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硬。
他左手拇指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那是姜家家主权力的象征。
“彭婉，”姜振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董事会已经表决完毕。”
他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，最后定格在坐在角落里的彭婉身上。
“你净身出户。从今天起，姜氏集团与你再无瓜葛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剖开了这场维持了五年的婚姻最后的遮羞布。
周围坐着十几位董事，有人低头看表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没有人看向彭婉。
他们的目光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漠，甚至夹杂着几分看好戏的快意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失去掌控力的女人，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彭婉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臂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发抖。
她的手包放在膝头，手指轻轻搭在拉链上。
包里有一样东西，足以让此刻高高在上的姜振华，从审判者变成囚徒。
那是《独家代理权授权书》。
一份刚刚签署，却隐藏着惊天秘密的文件。
“姜总，”陈伯年咳嗽了两声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，“既然决议已定，那就……签字吧。”
林秘书机械地递上一支钢笔和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，以及一份股权转让确认书。
所有的条款都指向同一个结果：彭婉一无所有。
姜振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那是胜利者的姿态。
他看着彭婉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怎么？还想争辩？”姜振华反问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彭家的女儿？还是那个所谓的‘天才设计师’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在这个家里，你不过是个摆设。现在，连摆设都不需要了。”
周围的董事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早该如此，这种拖油瓶留着也是浪费资源。”
另一个人则摇头叹息：“姜总也是心软，换做我，早就让她滚蛋了。”
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来，却没能刺破彭婉心中的平静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冷如水。
“姜振华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，“你确定要签吗？”
姜振华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废话。难道你还想反悔？”
他伸出手，示意彭婉把笔拿过去。
“签了字，你可以走得体面些。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社会性死亡。”
彭婉没有动。
她的手依然搭在手包的拉链上。
指尖微微用力，金属拉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姜振华皱起眉头，眼中的傲慢逐渐转化为不耐烦。
“彭婉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，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然而，彭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。
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她缓缓拉开手包的拉链。
动作很慢，仿佛在展示某种仪式感。
从里面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很薄，但在厚重的会议桌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姜振华眯起眼睛，盯着那个文件夹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问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。
彭婉没有回答。
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，推到了姜振华面前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她说。
姜振华冷哼一声，伸手拿起文件夹。
他以为里面会是彭婉乞求原谅的信，或者是某些无用的证据。
但他错了。
当他翻开第一页时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那是一份《独家代理权授权书》。
署名是彭婉。
但受让方，不是别人，正是姜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——海外资本巨头“蓝湾控股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授权书上盖着姜家早年违规操作的印章。
那是姜振华一直极力掩盖的黑历史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刚才还在嘲笑彭婉的董事们，脸色骤变。
陈伯年的咳嗽声戛然而止，他瞪大了眼睛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林秘书手中的笔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姜振华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那枚玉扳指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你……”他咬牙切齿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，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三天前。”彭婉打断了他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，“在你以为我已经孤立无援的时候。”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“这份授权书，附带不可撤销条款。一旦生效，姜氏集团不仅会失去核心业务，还会面临巨额赔偿。”
她环视四周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。
“所以，姜总，现在的局面，是谁在求谁呢？”
姜振华死死盯着她，眼中充满了血丝。
他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在那份文件的末尾，日期赫然写着：2024年5月12日。
比姜振华预想的，还要早三天。
为什么这份文件的签署日期，比姜振华以为的还要早三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