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前的议事厅内,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雷声滚滚,闷响贴着地面爬行,震得窗纸微微颤动。
江婉端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套素净的青瓷茶具。
水已沸过三次,茶香被暴雨将至的湿气压得散不去,只剩下一股子沉闷的涩味。
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半秒后,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,落在对面几位面色苍白的族老身上。
“今日祭祖,规矩大。”
她语气平稳,像是在谈论天气,而非一场关乎家族存亡的博弈。
“祖母在世时,最重礼法。她说,祭器若不正,祖宗不安;人心若不诚,香火难继。”
坐在左侧的老族长江德安咳嗽了两声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他手里攥着拐杖,指节泛白,显然极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“闲聊”。
“夫人这话,倒是新鲜。”
江德安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试探,“老祖宗留下的规矩,便是那尊‘沈’字爵,乃先夫人生前最爱之物,祭祀时供于尊者之侧,以示孝道。此乃旧例,何来不正之说?”
江婉嘴角微勾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并未直接反驳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布,缓缓擦拭手中那只空荡的托盘。
动作轻柔,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准。
“江长老说的是旧例。”
她停顿半秒,仿佛在聆听祖宗在虚空中的回音。
“只是晚辈近日整理库房,翻出几卷旧档,发现当年祖母入府时,曾立下新规:凡非制式祭器,不得混入正祀之列,以免冲撞祖先英灵。”
她将软布叠好,整齐地放在案几一角。
“这‘沈’字爵,形制奇异,底部刻有私名,本就不合礼制。祖母晚年神智昏聩,或许是一时糊涂,默许其留存。但如今……”
她抬眼,目光如刀,划过曹氏惨白的脸。
“如今是要见祖宗的时候了。若是让祖宗看见一件带着污名的器物摆在面前,恐怕会降下罪责吧?”
曹氏浑身一颤,手中的绣帕几乎要被绞碎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被身旁另一位族老用眼神死死拦住。
那位族老名叫赵崇山,是宗祠里最顽固的老古董,也是当年默许此事的既得利益者之一。
此刻,他猛地站起身,拐杖重重顿在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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