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褚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。
书房内的空气湿度极高,墙角的加湿器早已停止运作,但那种黏腻的压迫感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寸皮肤。
聂惊鸿站在书桌前,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份《放弃继承权声明》的复印件上。
这是刚才从保险柜里调出来的副本。原件已经被火漆封存,扔进了深渊。
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这场博弈。
褚时宴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深灰色西装的袖口挽起两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笔帽在指尖旋转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“惊鸿,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你父亲留下的那些烂摊子,董事会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。这份声明签了,你就自由了。”
聂惊鸿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桌面上那张泛黄的羊皮纸,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被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“时宴哥,”她语速平缓,字句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停顿,“附录里的内容,真的只是关于海外资产的信托结构吗?”
褚时宴转笔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他的眼神依旧温和,但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“你怎么知道附录的存在?”他反问,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。
“因为父亲曾告诉我,”聂惊鸿撒谎面不改色,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,“他说,真正的遗产,不在明面上的资产,而在附录里。那里藏着他对你最大的信任,也藏着你最害怕的秘密。”
褚时宴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你父亲是个骗子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他至死都在试图控制我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聂惊鸿站起身,将那份签好字的《放弃继承权声明》轻轻推到他面前,“但现在,它是我的卖身契,也是你的自由令。只要你签下这个名字,我就彻底消失。至于附录……如果你心里有鬼,为什么不把它烧掉?”
褚时宴盯着那份声明,又看了看聂惊鸿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他知道她在试探。但他更知道,此刻的他急需这笔剥离资产来填补海外的巨额亏损。他没有时间跟她玩心理战。
他拿起笔,在声明的另一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潦草,带着愤怒和贪婪。
签完字,他将两份文件叠在一起,拿出火漆印章,重重地盖在封口处。鲜红的蜡油凝固,象征着契约的完成,也象征着聂惊鸿与褚家最后的联系被切断。
“从现在起,你不再是聂家人。”褚时宴将封好的文件收进抽屉,拉开保险柜,将文件扔了进去,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铁门关闭。
聂惊鸿看着那个紧闭的保险柜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。
常规谈判无效。她确实处于绝对劣势。
但她并不绝望。
因为她知道,褚时宴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,以及他对“附录”二字过度的反应,已经暴露了他的软肋。
父亲从未真正放弃过她。那份附录,一定藏着褚时宴致命的弱点。
“时宴哥,”聂惊鸿整理了一下裙摆,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优雅,“既然手续办完了,你可以放我走了吗?外面的雨很大,我想回家收拾行李。”
褚时宴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既有征服后的满足,也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聂惊鸿转身走向门口。
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,她听到身后传来褚时宴低沉的声音:
“惊鸿。”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那份遗嘱附录……”褚时宴顿了顿,声音沙哑,“我会亲自处理。你别担心,我不会让它毁了你的名声。”
聂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果然有附录。而且,他打算销毁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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