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急诊科玻璃幕墙上的闷响，混合着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。
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大会议室。
空调冷气开得很足，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焦躁。
阮青站在投影幕布前。
白大褂的一角还沾着昨晚抢救室没擦净的血迹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激光笔。
红光点在屏幕上那张CT片上。
主动脉弓部，有一道极细的线状透亮影。
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。
即将断裂。
“这是急性胃炎。”
祁正廷坐在长桌主位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。
没有穿白大褂。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把老式双耳听诊器的金属胸件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但眼神依然轻蔑。
扫视着周围那些低着头的资深专家。
“林小姐的肌钙蛋白正常。D-二聚体只是轻度升高。符合应激性反应。”
祁正廷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“阮实习生，你所谓的‘夹层前兆’，不过是伪影。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如刀，剐在阮青脸上。
“你是想告诉我，我看了十年急诊，连胃炎和夹层都分不清？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阮青身上。
等待他低头认错。
或者被当场辞退。
阮青没有看祁正廷。
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数据上。
心率：112次/分。
血压：90/60 mmHg，且呈进行性下降趋势。
呼吸频率：28次/分。
“病人胸痛性质为撕裂样。”
阮青开口。
声音简短。
不带感情色彩。
像报读仪器数值。
“疼痛放射至背部肩胛间区。两上肢血压差达30mmHg。”
他抬起眼。
看向祁正廷。
“这不是胃炎。”
“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前兆。”
“如果不现在手术，十分钟后病人会因失血性休克死亡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但没有激起涟漪。
反而沉了下去。
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有人低下头，假装记录。
有人咳嗽了一声，掩饰尴尬。
他们都知道祁主任的诊断逻辑严密。
更知道，质疑祁主任，意味着挑战整个科室的利益共同体。
祁正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年轻人，要有敬畏之心。”
“医学不是靠直觉，是靠证据。”
“拿出确凿证据来。”
“否则，我要以扰乱医疗秩序为由，终止你的实习资格。”
阮青握紧了激光笔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医学争论。
这是权力清洗。
祁正廷在立威。
用林婉儿的命，做祭品。
因为承认错误，意味着他过去十年的经验被证伪。
意味着昨晚熬夜打牌导致的漏看体征，将成为医疗事故追责的铁证。
所以他必须压制所有异见。
哪怕那是真相。
阮青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向台下。
寻找任何一个愿意站出来的身影。
没有人动。
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骨科主任老张站了起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