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江城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医院大会议室，长条形的红木桌旁坐满了人。
白大褂，黑西装，还有几双藏在镜片后审视的眼睛。
阮青站在讲台前。
手里没拿讲稿。
只有一只黑色的文件袋。
和那只老式双耳听诊器。
听诊器的金属胸件上，有一道明显的裂痕。
那是昨晚在抢救室，被祁正廷愤怒摔落时留下的。
也是他权威崩塌的第一道伤口。
现在，这道伤口成了证据。
“阮医生。”
坐在主位左侧的副院长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晨会是行政会议，不是学术辩论。”
“祁主任已经做出了初步诊断，家属也签署了同意书。”
“你现在拿着这些……”
副院长指了指阮青手里的文件袋。
“所谓的‘中毒’证据，来头不小。”
“如果你不能在十分钟内拿出铁证，不仅会被停职。”
“还要承担扰乱医疗秩序的法律责任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。
有人点头。
有人摇头。
更多的人，沉默地看着阮青。
他们在等结果。
或者，在看戏。
阮青没有看副院长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。
那里，放着一份联名抵制信。
上面有十二个签名。
都是急诊科和心内科的资深专家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像是一块石头。
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林婉儿父亲，林振东。”
阮青开口。
声音平静，像报读仪器数值。
“昨晚八点，他在香港参加并购案视频会议。”
“全程未离开座位。”
“他的私人助理，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女儿病情的紧急电话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为什么？”
阮青抬起头。
看向祁正廷。
祁正廷坐在角落，脸色苍白。
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诊器的金属头。
动作僵硬。
眼神躲闪。
“因为有人，替他隐瞒了真相。”
阮青说完，打开文件袋。
抽出一张化验单复印件。
扔在桌上。
纸张滑过红木桌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乌头碱代谢产物检测阳性。”
“浓度极高。”
“如果是近期摄入，毒素会在体内迅速扩散。”
“但林婉儿的血液样本，是在送医两小时后抽取的。”
“如果她是自然发病，此刻应该已经出现多器官衰竭。”
“可她只是休克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？”
阮青停顿了一秒。
让数据在空气中发酵。
“说明毒素被稀释了。”
“或者说，有人在她入院前，给她注射了解毒剂。”
“或者，延缓了毒素发作的药物。”
“谁有这个权限？”
“谁有这个动机？”
阮青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最后，定格在祁正廷身上。
“祁主任，你昨晚值班。”
“你是第一个接触病人的医生。”
“你在初步诊断中，忽略了她的瞳孔对光反射异常。”
“你忽略了她的皮肤湿冷程度与体温不符。”
“你把急性胃炎伴心绞痛作为结论。”
“然后，开了药。”
“那些药里，有没有可能含有掩盖症状的成分？”
祁正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拇指停止了摩挲。
他的喉结滚动。
想说什么。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发不出声音。
“荒谬！”
坐在右侧的一位专家猛地站起来。
他是心内科副主任，老赵。
“阮青！你这是在污蔑！”
“祁主任是急诊科的金牌主任！”
“他的诊断记录，十年无差错！”
“你凭一张化验单，就要推翻所有人的判断？”
“你懂不懂医学？懂不懂流程？”
老赵的声音很大。
试图用音量压制质疑。
阮青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情绪。
只有冷漠的数据。
“老赵，你昨天下午三点，去过药房吗？”
老赵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去拿资料。”
“拿什么资料？”
“阿托品。”
阮青淡淡地说。
“林婉儿的病例显示，她在入院前半小时，曾有过短暂的缓解。”
“那是阿托品的作用。”
“但阿托品不是急救常规用药。”
“除非，有人提前知道她会发作。”
“并且，准备了针对性的药物。”
老赵的脸色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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