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市第一医院的地下档案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惨白的LED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。这种味道让汪远感到一种病态的熟悉——就像停尸房和手术室交界处的那条走廊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小剪刀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借口需要查阅林婉过往半年的详细体检数据以辅助诊断，从赵主任那里拿到了这把钥匙。
但当他推开档案室厚重的防火门时，发现里面空荡荡的。
不是那种“暂时没人”的空，而是被彻底清扫过的空。
原本应该按年份排列的林婉病历柜，此刻只剩下最底层还塞着几份泛黄的旧纸，而上层和中层的位置，全部是空的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被人为清空了。
汪远走到那个巨大的铁皮柜子前，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金属表面。没有灰尘，连一丝指纹都没有。这说明有人刚刚来过，并且清理得很干净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子角落的一个黑色垃圾袋上。
袋子鼓鼓囊囊，显然是刚被填满不久。
汪远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在季振东的逻辑里，销毁证据比掩盖真相更直接。既然无法通过行政手段强行修改诊断，那就切断所有能证明林婉长期处于非健康状态的线索。
如果林婉过去半年没有任何异常，那么今晚的“突发心梗”就是完美的意外。
没有人会去质疑一个突然倒下的豪门主妇。
除非，有人记得她曾经痛得打滚的日子。
汪远蹲下身，戴上乳胶手套，伸手探入垃圾袋。
塑料薄膜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在翻找。
动作不快，但极其精准。他在寻找那些被撕碎的、揉皱的、或者仅仅是被丢弃的碎片。
对于医生来说，拼凑破碎的信息就像是在显微镜下重组细胞结构。每一个碎片都是线索，每一道折痕都藏着时间戳。
终于，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的纸片。
那是一角被撕下来的A4纸，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墨迹。
汪远将其抽出，展开。
虽然只是一小部分，但他认出了上面的抬头：《季度常规生化检查报告》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他迅速从旁边的废纸篓里又捞出几块碎片。
一块是肝功能指标栏，AST（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）一栏被红笔重重圈出，数值旁边有一个手写的问号。
另一块是尿液分析结果，隐血阳性，伴有少量红细胞。
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，在汪远的脑海中逐渐组合成一幅画面。
三个月前，林婉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腹痛，伴随恶心呕吐。当时的初步诊断是“急性胃肠炎”，但在复查时，她的肝酶指标出现了波动。
那不是普通炎症该有的表现。
那是肝脏解毒功能受损的早期信号。
如果是心梗，心肌酶谱会升高，但转氨酶通常不会如此剧烈地波动，除非合并了严重的休克或低灌注。
但林婉在那时还能正常出席晚宴，还能微笑着接受媒体采访。
这说明，毒素并没有立即摧毁她的器官，而是在缓慢地侵蚀。
就像白蚁蛀空梁柱，外表看似完好，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汪远站起身，将收集到的碎片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中。
就在这时，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脚步声沉重而急促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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