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的夜,雪落无声。
宗祠内的红烛燃得极旺,火苗却并不温暖,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燥热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脂粉与冷冽冰雪交织的气味,那是戴家百年积下的底蕴,也是此刻即将崩塌的前兆。
闵氏被两名粗使婆子半推半搡地拖进祠堂时,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没喊疼,只是缓缓直起身子,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珠钗。
堂前,戴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轻轻摩挲着扶手。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鹤氅,神色竟比平日里还要温和几分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茶话会。
“夫人这是何苦?”
戴老爷的声音低沉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,“为夫本想留你个体面,你却非要撕破这层窗户纸。”
闵氏抬眼,目光越过摇曳的烛光,落在供桌中央那只紫檀木匣上。
那就是“平安”匣。
方才在混乱中,她趁乱触碰过它。指尖划过光滑的木纹时,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——锁扣松了。
“体面?”闵氏轻声反问,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意,“夫君口中的体面,便是让阿婉死无葬身之地,让妾室背井离乡?还是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戴老爷的脸,“夫君所谓的体面,是等着那些‘衙役’动手,将戴家上下满门抄斩,以此保全你那点见不得光的贪腐账本?”
提到“衙役”,戴老爷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甚至轻笑出声。
“夫人倒是聪明。可惜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。
那并非圣旨,而是一封盖着朱红大印的密信。信封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才送达。
“夫人以为,今日来的真是官府?”戴老爷展开密信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家常,“若真是官府查案,此时该是刑部的人,而非几个连官服都穿不整齐的市井混混。”
闵氏心头一跳。
她想起闯入时的混乱,那些人的步伐虽整齐,却透着股江湖草莽的狠戾,且毫无章法。
那不是捕快,是死士。
“这是朝廷密令,”戴老爷将密信拍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戴某已涉嫌通敌叛国,证据确凿。按律,株连九族。”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闵氏:“包括你的兄长,你的娘家,以及……你肚子里还没成形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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