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像沉重的铁锤，一下下砸在“记忆当铺”的顶层控制室玻璃上。
苏默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。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扭曲了远处的灯光，像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。
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绝对闪避，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那种感觉并不好受。
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一角，空荡荡的，连呼吸都带着回音。
他抬起手，看向视网膜上浮现出的淡蓝色界面。
【三年记忆额度：剩余 6 个月】
数字是冰冷的。
红色的警告框在边缘闪烁，提醒着他距离彻底清零还有多远。
六天。
或者说，六个月的记忆容量。
只要再支付三次，他就将变成一具真正的空壳。
“看来你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褚老板坐在一把黑色的真皮高背椅上，手里那枚刻着‘契’字的铜币正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叮——叮——
节奏缓慢，却每一声都敲在苏默的神经末梢上。
苏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褚老板一直在看。
看这场精心策划的狩猎，看猎物如何在绝望中一步步走进陷阱。
“你的档案，”褚老板站起身，丝绸衬衫的袖口沾着一抹暗红的血迹，那是上一位不守规矩者的残留，“写得很清楚。”
苏默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什么档案？”
褚老板轻笑一声，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轻轻划过屏幕。
那里正是苏默之前破解的地方。
一份名为《容器填充计划》的文件被展开。
【目标：苏默】
【状态：已归档】
【用途：童年记忆碎片载体】
【预计填充日期：明日】
“你以为你在逃避追杀？”褚老板歪着头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“不，苏默。是你自己按下了发送键。”
苏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清道夫不是外人派来的。”褚老板竖起一根手指，在空气中轻轻点了点，“是你自己的因果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，劈开了苏默脑海中混沌的迷雾。
他想起了那个雨夜。
想起了自己为了活命，第一次向黑市出售记忆时的决绝。
想起了那些被剥离的痛苦、恐惧、以及……罪恶感。
“你出卖了良知，”褚老板的声音低沉而优雅，“系统判定你为‘高危不稳定因素’。追杀者，只是系统在清理垃圾。”
“所以，所谓的免死金牌……”苏默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不是保护。”褚老板打断了他，“是替换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那上面显示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计时。
23:59:59。
“你的身体需要被填满。否则，你会因为‘存在性缺失’而崩溃。我们需要一段高质量的童年记忆，来重塑你的认知核心。”
褚老板凑近苏默，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的气息。
“而你，恰好有一块最完美的碎片。”
苏默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，在他胸腔里燃烧。
“你想让我付最后一笔账。”苏默说。
“聪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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