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出租屋破损的窗框倒灌进来，在地板上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林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只有远处霓虹灯的残影，透过积水折射出诡异的紫红色光晕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上的红光还在闪烁。
【违约金扣除进度：0% -> 锁定】
【人格完整性：受损。核心模块缺失。】
那个来自“过去”的订单已经送达。
签收人是自己。
发件人也是自己。
这意味着，在过去半年里，有一个隐形的“林三”，一直在向现在的他发送警告。
而那个“林三”，似乎被岑经理的算法彻底抹去了痕迹，只留下了这个无法解释的闭环。
林三没有停留。
他知道，现在不是解谜的时候。
全勤奖。
妹妹的手术费尾款。
还有那个该死的、正在吞噬他记忆的进度条。
如果不完成今晚的最后几单，平台会永久封号。
一旦封号，他就失去了在这个赛博都市生存的唯一资格。
更重要的是，岑经理说过。
只要拿到全额全勤奖，之前的违约记录就可以清零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林三裹紧湿透的外卖服，冲进雨幕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无人配送车像秃鹫一样在空中盘旋，寻找着落单的猎物。
他的目的地是总部大楼。
那里有最后一笔待确认的结算权限。
也是岑经理的办公室所在。
……
总部大楼的大厅空旷得像一座坟墓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暴雨冲刷着城市的玻璃幕墙，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
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屏上，滚动着红色的数据流。
那是全城外卖员的实时状态。
绝大多数都是灰色的死亡标记。
只有少数几个绿点，在艰难地移动。
其中一个绿点，正停在电梯口。
林三走了进去。
电梯上行。
数字跳动。
3……15……28……
他的心跳随着数字的上升而加速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计算。
他在计算每一步踏出的力度，计算雨水滴落在肩章上的重量，计算记忆剥离带来的空洞感有多深。
这种空洞感，就像胃里被挖去了一块肉。
冷风呼啸。
电梯门打开。
岑经理站在走廊尽头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干爽雨衣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眼神冷漠地注视着监控大屏上的红色警报。
看到林三浑身湿透的样子，岑经理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岑经理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根据《平台运营管理条例》第42条，迟到超过两分钟，视为自动放弃本月全勤资格。”
林三停下脚步。
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。
全勤勋章。
但在徽章下方，有一行小字正在闪烁。
【信用积分：-5】
负债状态。
因为第三章的那次恶意差评，他的信用已经破产。
要想恢复全勤，必须支付比平时高出三倍的违约金。
或者说，支付更珍贵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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