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，砸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林三站在黑市地下通道的入口。
这里的空气比地面更加潮湿，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那是记忆腐烂的味道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整个视野。
【当前违约金扣除进度：-5%】
负数。
这意味着他不仅没有完成任务，反而因为之前的“童年快乐时光”支付失败，以及刚刚收到的恶意差评，陷入了债务危机。
系统判定他为“低效运力”。
如果不尽快消除这个负值，他的账号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被封禁。
封号意味着失去所有收入来源。
意味着小雅的手术费彻底断供。
林三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心跳频率维持在每分钟七十二次。
这是他在极度压力下保持理智的最佳状态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进了黑暗。
通道深处，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，售卖着各种非法植入体、盗版芯片和过期的营养剂。
但林三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老鬼的摊位。
那个位于通道尽头，被阴影笼罩的黑色帐篷。
他走了大约十分钟。
脚下的积水没过了脚踝，冰冷刺骨。
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某种东西在流失。
不是血液。
是温度。
那种因为失去了“童年快乐时光”而产生的情感麻木，此刻正像潮水一样蔓延。
他想起妹妹小雅的笑脸。
以前，那张笑脸会让他感到温暖，充满力量。
现在，他只看到了一个数据：手术费尾款，剩余金额 42,000 元。
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看着一块石头，或者一块砖头。
这就是代价。
用人性换效率。
用温暖换生存。
终于，他走到了黑色帐篷前。
帐篷内，一盏幽绿的台灯照亮了半张脸。
老鬼坐在一张破旧的转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透明的晶体。
那是一小块记忆碎片。
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
老鬼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晶体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三停下脚步。
距离帐篷还有三步远。
他掏出手机，展示给老鬼看。
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-5%。”
林三说：“我需要快速变现。能抵消这个负值的方案。”
老鬼停下了动作。
他抬起头，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两团旋转的数据流。
他是上一代的外卖员。
因为输光了所有的记忆，变成了现在的模样。
“快速变现？”
老鬼冷笑一声。
“年轻人，你知道现在黑市上什么最值钱吗？”
林三沉默。
他知道答案。
年轻、完整、未被污染的记忆。
尤其是那些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。
恐惧、爱欲、悔恨。
这些情绪是记忆的催化剂，能让它们在二手市场上卖出高价。
“你的‘童年快乐时光’已经被系统回收了。”
老鬼指了指林三的胸口。
“那里空了。很干净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老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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