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砸下来，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激起一层浑浊的白雾。
地下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，混合着腐烂垃圾的酸臭和阮平身上那股潮湿的霉味。
江默站在餐桌旁，双手死死攥着那本《阮家日记》。
封皮已经被他撕开一角，露出里面泛黄且沾满泥水的纸页。
纸张边缘锋利如刀，割破了他的指腹，渗出一丝血珠，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。
阮平站在他对面，黑色的雨衣还在滴水，每一滴都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九分钟。”阮平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，“开始吧，江默。”
江默没有动。
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。
不是怕死，而是怕那种异物强行挤入食道的撕裂感。
那是童年时被父亲灌下催吐药时留下的肌肉记忆，是身体对“被迫”最原始的抗拒。
阮平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。
他没有催促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轻响，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“你小时候，每次不想吃药，就会咬紧牙关，直到牙龈出血。”阮平轻声说道，语调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怀念，“那时候我就在想，如果把你的嘴撬开，塞进别的东西，你会不会就不那么痛苦了？”
江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阮平知道他的弱点，不是因为窥探，而是因为监视。
从江默七岁那年起，这个邻居就在观察他。
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，那些偶尔投来的目光，都是在为今天的“清理”做铺垫。
这是一种精心策划的狩猎。
江默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些。
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：08:42。
神经接口的熔断倒计时已经开始预热，左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，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在往里扎。
如果不吞下去，十分钟后，他将变成一具拥有意识的尸体。
如果吞下去，他将失去关于母亲的核心记忆，成为阮平精神垃圾的容器。
在这两者之间，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恐惧。
江默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捡起桌上那张被撕下来的日记内页。
纸片上满是泥泞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他张开嘴，舌尖抵住上颚，试图让口腔分泌更多的唾液来润滑。
但喉咙里的肌肉却在剧烈痉挛，发出无声的抗议。
他将纸片凑近嘴边，牙齿咬住一角。
塑料般的触感粗糙而冰冷，夹杂着泥土的沙砾感。
他用力一扯。
嘶啦——
纸片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江默闭上眼，将那一团湿漉漉的纸浆狠狠塞进嘴里。
咀嚼的动作僵硬而机械。
牙齿碾碎纸张纤维，混合着泥水，形成一团难以吞咽的糊状物。
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涌上鼻腔。
那是血液、霉菌和某种未知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。
胃袋立刻做出了反应，剧烈的反酸感直冲喉头。
呕吐反射像海啸一样爆发。
江默的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想吐出来。
哪怕只是吐出来，也能暂时缓解这种窒息感。
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阮平动了。
他一步跨到江默面前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那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，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江默的下巴。
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他的颧骨。
“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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