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走廊尽头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老陈坐在笔录室的塑料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节奏是每秒两下。
这是他在计算概率。
赵队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。
纸张还带着墨粉的热气。
“签了吧。”赵队的声音有些哑，“意外事故。阮平违规操作导致坍塌，你是唯一幸存者。”
老陈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两口枯井。
他没有看赵队，而是看向赵队身后的墙壁。
那里挂着一个红色的电子钟，数字正在跳动。
19:58。
距离系统结算还有最后两分钟。
他伸出手，接过笔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【警告：第7号记忆槽即将清空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完美伪装（已激活）。】
【剩余可删除数据：0%。】
老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恐惧。
是逻辑上的不协调。
如果第7号槽已经清空，为什么脑海中还会残留一段模糊的画面？
那画面里没有颜色，只有声音。
尖锐的、撕裂般的喊叫。
“陈默！是你！”
这一声呼唤，像一根生锈的铁钉，强行楔入他原本平滑如镜的大脑皮层。
老陈握笔的手僵住了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试图调动“完美伪装”技能，去覆盖这段异常数据。
但系统没有响应。
就像一台过载的机器，风扇在狂转，屏幕却卡在了一个错误的帧率上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队皱眉，身体前倾，“手抖什么？”
老陈低下头。
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混乱。
“墨水没干。”他低声说。
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这是经过计算的谎言。
实际上，他是在对抗那段突然复苏的记忆。
那段记忆不属于他。
或者说，不属于现在的“陈默”。
它属于另一个名字。
一个被抹去的名字。
走廊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担架滚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，刺耳且急促。
几名医护人员抬着一个人从门口经过。
那人浑身是血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是阮平。
他还活着。
老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按照之前的推演，阮平应该已经死了。
死亡意味着终结，意味着证据链的断裂。
但现在，阮平活着。
这意味着，那个唯一的目击者，那个掌握着他所有秘密的人，依然拥有开口说话的能力。
哪怕只是昏迷中的呓语。
老陈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张苍白的脸上。
阮平的嘴唇在蠕动。
没有声音传出门外。
但在老陈的脑海里，那声音却如同惊雷。
“……制造……第7号……”
老陈的呼吸停滞了。
制造？
第7号？
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，同时插入了他大脑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轰隆一声。
门开了。
无数碎片涌了进来。
雨水。
废弃工业区。
夜班巡逻。
异响。
那是第一章开始的地方。
他听到自己当时的心跳声，沉重而规律。
他走向那堆异常堆积的垃圾袋。
出于职业本能。
撕开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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