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：14:52。
审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海藻混合的味道。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，光线惨白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，把陆尘的影子压得扁平而扭曲。
他坐在金属椅上，双手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上。镣铐冰凉，贴着腕骨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对面，任主管坐在那里。
他不再穿那件笔挺的黑色制服，领口敞开着，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。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污水池边更苍白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灰败。那双曾经像扫描仪一样冰冷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，瞳孔涣散，盯着桌面上一张湿漉漉的纸条发呆。
那张纸条，就是第7号工单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已经卷曲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“你把它弄湿了。”任主管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，“这是违规操作。记忆载体一旦受潮，数据稳定性会下降30%。”
陆尘没有说话。
他垂着眼帘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污水中而发白起皱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油污。他在计算。
距离交接班还有不到十五分钟。如果现在不能走出这扇门，他的信用点将被系统自动清零。母亲下个月的靶向药费，也就跟着清零。
“根据《新沪市废弃物管理条例》第42条，”陆尘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简短，“这张纸条，属于可降解有机物。”
任主管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变成了愤怒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他拍案而起，平板差点滑落，“这是‘情感实体’！是受保护的禁忌数据！你怎么能把它归类为有机垃圾？”
陆尘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材质分析显示，它由纤维素、植物纤维和微量生物胶粘合而成。”陆尘一字一顿地说，“符合‘厨余垃圾’定义中的‘易腐烂生物质’标准。既然属于有机垃圾，就应该走普通焚烧炉，而不是特殊销毁流程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逻辑陷阱。
第7号工单的材质确实含有大量植物纤维，那是旧时代纸张的特征。但在过去的六章里，随着工单内容的层层剥离，它的物理形态一直在变化。从最初的完整卡片，到被撕毁一半的数据溢出体，再到如今这团模糊的纸浆。
它的本质正在消解。
任主管愣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，调出分类数据库。红色的警告框闪烁了几下，最终定格在一个绿色的图标上：【待确认：有机废弃物】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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