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黑色雨衣的帽檐滴落，砸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陆尘盯着手中的第7号工单。
纸张已经湿透，边缘卷曲，像一块腐烂的皮肤。上面那个名字——苏婉，正随着血迹的晕染变得模糊不清，但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铁钉，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“根据规定，涉及直系亲属的未授权记忆存储，必须执行即时删除。”
任主管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在朗读一段预设好的代码。他站在两米外，平板屏幕的红光映在他脸上，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切割成明暗两部分。
他的手指悬在半空，距离工单只有几厘米。
只要再用力一点，那张纸就会变成碎片。随之而来的，是系统对陆尘信用点的清零惩罚，以及可能引发的深层神经扫描。
陆尘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紧紧攥着一把改装过的塑料撬棍。那是他从清洁车零件里拆出来的，尖端磨得锋利，足以划开任何非生物材质的束缚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漏洞。
在这个被数据统治的城市里，规则是唯一的法律，也是唯一的武器。只要找到规则的缝隙，就能让必死的禁忌变成生存的工具。
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任主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，“技术人员正在路上。预计耗时两小时。在那之前，这张工单属于‘待销毁高危物品’，禁止任何物理接触。”
两小时。
陆尘在心里冷笑。
母亲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，她的脑域萎缩速度正在加快。如果今晚不能拿到这笔加班费，明天早上，她就会被强制转入临终关怀区。那里没有医生，只有安乐死注射器。
时间不在他这边。
但他有工具。
陆尘缓缓抽出右手。
他没有看任主管，而是低头看向垃圾桶深处。那里塞满了写着“禁止丢弃记忆”的纸条，层层叠叠，如同墓碑。而在这些纸条的最深处，卡着那张导致一切混乱的第7号工单。
刚才的撕扯让工单的一半陷入了闸门的机械结构中。
硬拉会触发警报。
软拖会被发现。
必须用巧劲。
陆尘将撬棍探入垃圾桶的缝隙。金属尖端触碰到冰冷的铁皮，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任主管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平板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，从警告黄变成了警戒红。
“清理卡住的垃圾。”陆尘淡淡地说。
“放下工具。双手抱头，面向墙壁。”任主管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“这是最后一次警告。”
陆尘的手腕微微转动。
撬棍的尖端勾住了工单的一角。不是直接拉扯，而是利用杠杆原理，试图将卡在齿轮间的纸张弹出来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。
一旦力度过大，工单可能会彻底粉碎，触发“数据溢出”协议。那时候，不仅是他，连任主管也会受到牵连。
任主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的脚步停住了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平衡点。
陆尘屏住呼吸，感受着撬棍传来的阻力。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，但在寂静的垃圾处理中心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*崩。*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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