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老陈靠在厚重的防爆玻璃前，右手死死攥着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黑色垃圾袋。
袋子表面湿漉漉的，雨水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。
在那层黑色的聚合物薄膜上，那张白色的标签已经不再平整。
它像是一块腐烂的伤口皮肉，边缘卷曲、发黑，正随着袋子里面的东西一起呼吸。
“禁止丢弃记忆”。
六个红色的宋体字，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此刻，标签的一角已经脱离了塑料袋的表面。
它并没有掉落。
而是像有生命一样，吸附在了老陈右侧脸颊的皮肤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颧骨蔓延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老陈没有去撕它。
他知道，一旦强行剥离，标签会瞬间扎入真皮层，释放出一波高强度的精神冲击。
那是警告，也是寄生开始的信号。
他必须把这一切送进焚化炉。
只有绝对的高温，才能彻底抹除那些不该存在的过去。
控制台的全息屏幕上，红色的警报灯正在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：未授权操作】
【警告：核心区域温度异常波动】
【警告：操作员生理指标偏离标准值】
邹主管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却依旧冷静得令人作呕。
“老陈，停下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操作重型机械。”
“把手放开，回到隔离区。我会派无人机去回收样本。”
老陈没有回答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雨水的雾气，而是记忆的残渣。
他在控制台的金属倒影里，看见自己的脸正在扭曲。
右半边脸正常，左半边脸却覆盖着一层灰色的雾气。
那雾气中，隐约浮现出一张女人的笑脸。
那是谁？
老陈试图回忆。
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，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了太阳穴。
他想不起她的名字。
他甚至想不起她是谁。
只剩下一种感觉。
温暖。
以及随之而来的、灭顶般的寒冷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保住女儿小雅的医药费，为了不让那些痛苦的记忆泄露出去污染整个第9区，他必须亲手销毁它们。
包括他自己的一部分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吸入的空气带着灼烧感。
他抬起左手，按下了手动开启焚化炉投料口的按钮。
按钮毫无反应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变成了黄色。
【权限不足】
【远程锁定已激活】
【操作员：邹建国】
老陈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邹主管锁死了控制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