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电梯井的缝隙渗下来，在金属平台上积成浑浊的水洼。
老陈站在平台边缘，右手垂在身侧。
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，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
“禁止丢弃记忆”的标签，此刻正死死贴在他的手套内侧。
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塑料片。
黑色的粘液从标签边缘渗出，像是有生命的触须，顺着老陈的手指关节，一点点向掌心蔓延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刺痛感。
它在进食。
它在吞噬老陈关于小雅的记忆，作为维持自身存在的燃料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吸入的是潮湿的铁锈味和腐烂的数据流气息。
他必须阻止它继续扩散。
如果标签完全融合进他的皮肤纹理，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这个隔离箱。
他会变成下一个邹主管那样的怪物。
或者更糟——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，被系统判定为“已处理废弃物”，直接扔进焚化炉。
“老陈。”
邹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平稳，冷漠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官僚腔调。
老陈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邹主管手里拿着那个该死的平板电脑，正在实时监控他的生命体征。
“你的心率过快。”邹主管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上反射着幽蓝的光，“体温异常升高。根据《新沪市垃圾处理条例》第42条，你涉嫌携带高能污染源。”
老陈沉默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重型液压钳。
钳口冰冷，沾满了之前的黑色粘液。
“放下工具。”邹主管的语气加重了几分，“举起双手，接受强制检测。”
老陈的手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标签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末梢。
那些尖叫、哭泣、求饶的记忆碎片，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大脑皮层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我在清理违规物品。”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清理？”邹主管冷笑一声，“你是在销毁证据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邹主管举起了手中的强制检测器。
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圆柱体，前端闪烁着红色的激光束。
这是第九区监管者标配的设备，能够精准识别任何未被登记的数据残留。
老陈知道，一旦激光扫过他的身体，检测结果会显示他体内含有大量未授权的“情感数据”。
那意味着违规。
意味着他被取消资格。
意味着今晚的加班费泡汤。
意味着小雅的药买不到。
老陈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不能退。
他也不能让邹主管靠近。
“规则第七条补充条款。”老陈突然开口。
邹主管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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