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顺着老陈公寓生锈的铁门缝隙渗进来，在门槛上汇成一股浑浊的细流。
任默站在门口，左臂的神经还在突突地跳痛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啃噬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小指——那里已经失去了知觉，指尖麻木得像是一截枯木。
这是植入那颗记忆胶囊时留下的代价。
系统警告音在他耳膜深处回响：距离全域格式化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。
秦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带着电流特有的杂音，冷硬得像块冰。
“第7号垃圾桶的位置已锁定。清理员编号092，立即执行首次投放。”
任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颗淡蓝色的记忆胶囊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晕。
那是老陈关于亡妻的最后一段记忆。
也是今晚必须被清除的“垃圾”。
任默握紧袋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能感觉到胶囊在掌心微微发烫，仿佛里面包裹着一个活生生的灵魂，正在隔着薄薄的塑料壁挣扎、呼喊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，秦执就会启动强制回收程序。
到时候，不仅仅是老陈的记忆，连他自己那些刚刚拼凑起来的碎片，也会被一并抹去。
任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。
他抬起脚，跨过那道浑浊的水线，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屋内昏暗潮湿，墙皮大片脱落，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骨架。
一张破旧的折叠床上，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陈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听到开门声，老陈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任默的瞬间，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是……是小任吗？”
老陈的声音颤抖着，像是风中的落叶。
任默点了点头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走到床边，将那个透明密封袋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陈伯，该走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长期沉默后的粗砺。
老陈盯着那个袋子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，想要触碰那个袋子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不……不要拿走。”
老陈突然扑过来，抓住任默的衣角，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那是她……那是阿秀最后的声音啊！”
“求求你，别让她消失。”
老陈跪在地上，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……只有这个了……”
任默僵在原地。
他想弯腰扶起老陈，但左臂的剧痛让他动作迟缓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表现出犹豫，秦执就会察觉。
而秦执，是不会允许任何“违规操作”存在的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秦执来了。
白色的防护服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。
秦执站在门口，电子面具上的红光闪烁了两下，似乎在扫描屋内的状况。
“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。”
秦执的声音机械而冷漠，“清理员092，请保持专业素养。”
老陈惊恐地抬起头，看向门口的白色身影。
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一种绝望的疯狂。
“你们都是魔鬼！你们要把人的心都挖空吗？！”
老陈抓起桌上的那张照片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