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，混杂着垃圾桶里那个黑色塑料袋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钟离蜷缩在废弃地铁隧道的阴影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腐烂甜腻的气味。
这是新沪市地下世界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记忆即将被清洗时的味道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枚从工业废料中捡出的标签。
上面写着“禁止丢弃记忆”。
这行字像是一道诅咒，也像是一把钥匙。
距离明天早上八点强制注射，还有十一个小时四十二分钟。
数字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。
每一秒都在倒数。
钟离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他知道田主管的扫描器正在头顶的街道上巡视。
那些冰冷的红光每隔三十秒扫过地面一次。
只要被发现持有违禁品，他就会立刻被带走。
不是被逮捕。
是被“净化”。
钟离深吸了一口烟，沙哑的低音在隧道里回荡。
「你确定要这么做？」
一个轻快的声音突然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带着诱惑性的尾音，像蛇信子舔过耳膜。
钟离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「林小满。」
他吐出两个字。
女人从阴影中走出。
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雨衣，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。
只有算计。
「别紧张，钟先生。」
林小满举起双手，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「我是来帮你解锁的。」
她指了指钟离手中的标签。
「那个信号源，是我故意留下的。」
钟离眯起眼睛。
烟雾从他鼻孔中喷出。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我想看看，一个自愿签署遗忘契约的人，在失去一切后，还能剩下什么。」
林小满走近一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雨衣滴落。
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污水。
「服务器就在前面。」
她指向隧道尽头的一扇铁门。
「但我设置了逻辑锁。」
「你需要用最后一段关于妻子的‘名字’作为密钥。」
钟离的手指僵住了。
烟头烫到了他的指尖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镇静剂的残留药效还在体内游荡。
麻木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「如果我用错了呢？」
他问。
反问句是他掩饰恐惧的习惯。
「如果你用了错误的记忆，或者试图欺骗系统……」
林小满的笑容消失了。
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「系统会判定你是精神污染源。」
「然后，我会亲手执行物理清除。」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就像在谈论倒掉一杯剩茶。
钟离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中的标签。
那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。
那是他用颤抖的手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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