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,混杂着垃圾桶里那个黑色塑料袋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钟离靠在湿冷的墙壁上,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里,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腐烂甜腻的气味。
这是情感废弃处理厂。
也是新沪市消化“痛苦”的胃袋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钟。
距离明天早上八点强制注射,还有十一个半小时。
时间像滴漏里的水,每一秒都在减少。
他手里攥着那个黑色垃圾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皱巴巴的照片,和一枚从废料堆里捡出的标签。
标签背面,用只有内部技师能看懂的代码,写着四个字:禁止丢弃。
这四个字,是他今晚闯入这里的理由。
也是田主管喊出“苏婉”时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来源。
钟离必须找到源头。
不是为了复仇。
是为了确认,自己究竟是谁。
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臂液压杆收缩的嘶鸣。
田主管启动了“静默协议”。
所有的监控探头都转向了天花板。
所有的通讯频道都被切断。
只剩下那些基于情绪波动感应的地雷,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只要心跳超过每分钟八十次,或者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,地雷就会引爆。
释放出神经毒素。
那是针对“违规记忆持有者”的物理清除手段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高浓度的镇静剂。
针管里的液体是浑浊的灰色。
这是他作为清道夫,在清理高危记忆残渣时留下的私货。
也能用来麻痹自己的神经。
他挽起袖子,将针头扎进静脉。
推注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向上蔓延。
那种熟悉的、尖锐的恐惧感,开始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重的麻木。
就像沉入深海的铁块。
痛觉消失了。
恐惧消失了。
连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,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他站起身,走向那条布满蓝光地雷的通道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震动。
但他感觉不到紧张。
因为他的神经系统正在被药物强行关闭。
这是一种交易。
用感知能力,换取通过的能力。
他路过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。
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唾沫。
那是长期吸烟留下的痕迹,也是灵魂枯竭的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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