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。
红光刺眼，像血。
【第404号订单】
状态：已取消。
原因：配送员自我销毁。
紧接着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弹出一条新的通知。
【新订单生成中……】
【收件人：谢安】
【地址：江城老城区，404公寓】
【物品：完整人格记忆×1】
【备注：请准时送达。】
谢安看着那条通知。
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他伸出手。
想要触碰屏幕。
但手指穿过了光线。
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雨声。
和角落里，那个不再需要胰岛素的婴儿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没有痛觉。
没有恐惧。
甚至没有寒冷。
谢安感觉自己像是一缕烟。
飘散在暴雨夜里。
直到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划破寂静。
“滴。”
“检测到意识残留。”
“启动镜像重构程序。”
谢安猛地睁开眼。
雨停了。
不，雨还在下。
但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。
而是轻柔的、有节奏的滴答声。
像是秒针走动。
他低下头。
自己穿着那件黄色的外卖制服。
手里握着电动车的车把。
眼前是熟悉的街道。
老旧的居民楼。
斑驳的墙面。
一切都和他出发前一模一样。
除了天空。
天空是灰色的。
没有云。
没有光。
只有一层厚厚的雾霭。
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。
干净得令人作呕。
“谢安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温和。
熟悉。
带着笑意。
秦经理站在街对面。
穿着笔挺的制服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毫无温度的微笑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秦经理说。
“你的女儿在等你。”
谢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不是生理上的疼痛。
是一种空洞的回响。
他想叫女儿的名字。
小雅。
对，小雅。
但他想不起她的脸。
想不起她笑起来的样子。
想不起她第一次叫爸爸的声音。
大脑里像是有个黑洞。
正在疯狂吞噬着那些碎片。
“我……”
谢安张了张嘴。
喉咙干涩。
“我要送药。”
他说。
“给小雅。”
秦经理摇了摇头。
“药已经送到了。”
“就在刚才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公寓楼。
那栋封闭的、阴暗的建筑。
此刻却亮着温暖的灯光。
窗户上映出温馨的画面。
一家四口。
坐在餐桌旁。
笑声透过玻璃传出来。
清晰可闻。
谢安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。
那是幻觉。
他知道那是幻觉。
系统不会给他这种仁慈。
这是陷阱。
用虚假的记忆碎片构建的逻辑迷宫。
目的是让他陷入自我怀疑。
进而精神崩溃。
一旦崩溃，所有数据将被强制抹除。
包括他作为“父亲”的身份。
“那是假的。”
谢安低声说。
声音颤抖。
“小雅病了。”
“她在发烧。”
“她在等我。”
秦经理叹了口气。
“谢安，你看清楚。”
“你女儿很健康。”
“她今天考了满分。”
“她刚喊了你一声‘爸爸’。”
随着秦经理的话音落下。
窗户里的画面动了起来。
一个小女孩跑过来。
扑进男人的怀里。
男人——那是谢安吗？
那张脸模糊不清。
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。
但那个拥抱的动作。
真实得让人窒息。
谢安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的身体开始透明。
指尖再次出现消散的迹象。
系统的清理程序启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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