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老城区的巷口，像一头被雨水浸泡腐烂的巨兽，张着黑洞洞的嘴。
谢安停在路灯下。头盔面罩上全是水雾，视线模糊不清。
手机屏幕在雨中泛着冷光，红色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慌。
【第404号订单】
状态：配送中
进度：3/6（路障规避）
剩余时间：03:12:45
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开，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【警告：信号屏蔽区。地图数据丢失。】
【当前位置：未知。】
【目标地点：老城区封闭公寓楼B栋。】
【请骑手自行寻找路径。】
谢安的心沉了下去。
没有导航，没有路线指引。在这迷宫般的老旧街区，B栋就像是一个幽灵坐标。
他必须找到那栋楼。
否则，午夜12点前无法送达。
否则，胰岛素失效，收货人必死。
系统会强制扣除他仅剩的“完整人格记忆”。
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。
谢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拧动油门，冲进巷子深处。
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周围静得可怕。只有雨声，和电动车电机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
突然，一个黑影从拐角处闪出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沙哑的怒吼，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谢安猛地捏闸。
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，险些侧翻。他勉强稳住车身，抬头看去。
老陈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雨衣，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棍，死死挡在路口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谢安，退单。”老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这单不能送。”
谢安握紧车把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要超时了。”他说，声音简短，急促。
“超时扣的是钱，不退单你丢的是命！”老陈向前逼近一步，铁棍指着谢安的胸口，“这是‘催命单’。平台在吃人，你看不出来吗？”
谢安盯着老陈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恐惧不是装的。
三年前，老陈也是这么劝别人的。后来，老陈忘记了怎么做饭，每天靠营养膏度日，像个行尸走肉。
现在，轮到谢安了。
“让开。”谢安说。
“我不让。”老陈吼道，“你会变成空壳！就像我一样！”
谢安没有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
【剩余时间：03:05:10】
每一秒，都在流逝。
秦经理在后台看着监控。
平板屏幕上，谢安的精神状态指数正在缓慢下降。
【当前情绪波动：焦虑。】
【记忆锚点稳定性：85%。】
秦经理面无表情地滑动手指。
“测试继续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看看他在失去情感支撑后，还能爆发多大的效率。”
回到巷口。
谢安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老陈拦不住他。
更重要的是，系统不允许他退缩。
一旦尝试退单，或者被判定为“抗拒执行”，系统将立即启动强制扣除程序。
代价是——初恋的脸。
这是他目前唯一还保留着的、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。
也是他人性最后的防线。
但为了救那个人，为了找回自己，他必须跨过这道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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