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，像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
闵生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隔断外。
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衣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视网膜上跳动的蓝色数据流，证明他还活着。
「第七区禁区通行证」嵌在他的掌心肌肤下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块冰冷的金属。
它是一枚滚烫的烙铁。
每一秒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。
那是老鬼留下的仇恨代码。
也是他进入禁区的门票。
玻璃隔断内，小雅安静地躺着。
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但在热成像视野中，那个代表心跳的红点旁边，多出了一条诡异的红色支线。
它没有连接到任何外部服务器。
而是直接从小雅的医疗芯片深处延伸出来。
像一条毒蛇，缠绕着她的灵魂。
闵生抬起手。
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姜判官。
前方是绝望。
「你迟到了三秒。」
姜判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机械，冰冷，毫无起伏。
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发出的噪音。
闵生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姜判官手里拿着那块黑色平板。
上面记录着所有骑手的记忆扣除情况。
也记录着他刚才在虚拟空间里的胜利。
「系统判定你违规使用‘仇恨’作为防火墙逻辑组件。」
姜判官走上前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，清脆得刺耳。
他停在闵生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是安全距离。
也是审判者的距离。
「根据《记忆配送条例》第74条，非理性情绪介入配送过程，需进行二次清算。」
闵生低下头。
看着掌心那枚逐渐发光的通行证。
「我已经付过代价了。」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「老鬼的记忆诅咒，已经永久刻录在我的底层逻辑里。」
姜判官沉默了片刻。
手中的黑色平板闪烁了一下。
红光扫过闵生的侧脸。
「那是入场券。」
姜判官说。
「不是赎罪券。」
闵生猛地转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「什么意思？」
姜判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将黑色平板转向闵生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新的订单。
标题只有一个词：
【闭环回收】
下方是详细的执行要求。
以及一个令人作呕的图片预览。
那是一个克隆人。
躺在白色的培养舱里。
面容和闵生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那道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痕都分毫不差。
但克隆人的脸上，挂着微笑。
那种纯粹的、无忧无虑的微笑。
闵生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「这是……」
「这是你卖掉的所有快乐记忆。」
姜判官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。
「你以为你只是卖掉了‘初恋’或‘生日’？」
「不，闵生。」
「为了维持系统的绝对公平，我们回收了所有能导致‘情绪波动’的负面资产。」
「你的快乐，你的希望，你对未来的憧憬。」
「全部被提取，压缩，存储。」
「然后，在这个克隆人体内重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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