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黎明前戛然而止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陆沉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气息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裹住这间凌乱的茶室。
汪清站在破碎的茶几旁,鞋底碾过一张湿透的A4纸。
那是《亲子鉴定报告》的一角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故意手肘撞翻了滚烫的茶杯。褐色的茶汤泼洒而出,迅速浸透了那份刚刚打印出来、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。
“你疯了?”
陆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低沉,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。
他没有去管自己昂贵的深灰西装下摆被溅上的污渍,而是猛地扑向茶几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,此刻却颤抖着试图去捞起那些被水泡烂的纸页。
动作急切得近乎狼狈。
这与他在法庭上那种从容不迫、掌控全局的姿态截然不同。
汪清没有动。
她靠在大理石墙面上,双臂环抱胸前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,像一潭死水,底下却藏着尖锐的冰棱。
“换一份。”
汪清开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原件毁了。我要新的。”
陆沉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总是冷漠审视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汪清从未见过的慌乱和……恐惧。
魏律师站在一旁,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职业化地开口:“汪小姐,根据规定,重新出具鉴定报告需要至少三个工作日。今天就是最后期限,如果错过,法律上将视为您自动放弃抚养权主张。”
“我不在乎三天后。”
汪清打断他,目光锁着陆沉,“我在乎的是,这份报告是不是真的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陆沉。
陆沉下意识后退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落地窗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晨曦,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裂痕。
“汪清,别得寸进尺。”
陆沉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湿透的报告,指节泛白。
那张纸在他手中变形,墨迹晕染,原本清晰的RCP值99.99%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斑。
就像他们之间这段十年婚姻,看似完美,实则早已腐烂变质。
“你怕什么?”
汪清冷笑一声,反问句脱口而出,是她最习惯的防御武器。
“怕我发现,顾教授那个眼神里的秘密?”
提到顾教授,陆沉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那个法医顾问离开时,确实看了汪清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汪清记得很清楚。
那不是警告。
那是怜悯。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对知情者的怜悯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陆沉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松开手,那张湿透的报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像一只折翼的蝴蝶。
“签字。或者,我们法庭见。”
他扔下这句话,转身走向门口。
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汪清看着他的背影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她知道,他急了。
一个笃定孩子是自己的男人,不会如此失态。
一个笃定妻子无懈可击的男人,不会如此害怕真相。
她弯下腰,捡起那片被踩脏的纸片。
纸张已经破损,边缘参差不齐。
但在灯光下,她看清了上面残留的一行小字。
那是基因序列比对中的异常标记。
不是常见的医学缩写,而是一个手写备注。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:
*样本来源存疑。建议复核父系Y染色体STR位点。*
汪清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父系Y染色体。
这意味着,检测者怀疑孩子与陆沉之间,可能存在非生物学关联。
或者说,检测者发现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偏差。
而陆沉撕碎报告,不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是为了掩盖这个偏差。
是因为他不敢面对?
还是因为……他知道答案?
“汪清!”
陆沉在门口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在空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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