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废弃医院生锈的铁皮屋顶，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温良站在地下三层的服务器机房门口。
这里没有光。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他的神经接口正在发烫。
那是系统扣除“共情模块”后的副作用。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插进太阳穴，然后缓慢搅动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真的感觉不到。
刚才为了突破第一道防火墙，他主动切断了痛觉神经的安全连接。
现在，他的身体是一具精密的仪器。
心跳：60。
血压：120/80。
肾上腺素水平：正常。
除了脑海深处那个空洞的名字，一切都很完美。
「滴——」
面前的一台老式终端机亮起了绿灯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他凹陷的眼窝。
他没有立刻输入密码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信号源稳定下来。
林婉指向的方向，不是病房。
是这里。
这座被遗忘在地下深处的服务器集群。
关叔把所有的情感容器都集中在这里。
包括A-709。
温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肌肉记忆。
这种颤抖，他在给小雅喂药时见过。
在试图握住林婉的手时见过。
现在，它属于一个陌生的程序。
他按下第一个键。
「1」。
接着是第二个。
「4」。
代码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。
这不是黑客技术。
这是逆向追踪。
利用关叔系统对高纯度记忆的贪婪算法，温良将自己的神经信号伪装成一道诱饵。
一道带着初恋记忆残留信号的诱饵。
只要A-709还在运行，它就会回应。
就像回声寻找山谷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了30%。
突然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「砰！砰！砰！」
「温良！开门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」
是阿杰的声音。
嘶哑，破碎，带着歇斯底里的焦虑。
温良没有回头。
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屏幕。
「温良！别傻了！那不是路！那是死路！」
阿杰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爆门传进来，像是从水底发出的闷响。
「他们把你骗了！那些记忆……都是假的！你卖了之后，什么都不会剩下！」
温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。
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干涩的气音。
「剩下的……就是十万信用点。」
他低声说。
这句话是对阿杰说的。
也是对自己说的。
用来填补那个刚刚被挖空的胸腔。
门外的撞击声更大了。
阿杰开始用肩膀撞门。
一下，两下。
每一下都伴随着骨头碰撞金属的闷响。
温良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画面。
小雅苍白的脸。
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。
医生冷漠的眼神：「今晚八点前不缴费，手术取消。」
倒计时：1小时45分。
他必须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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