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，被厚重的铅门隔绝在外。
季沉喘着粗气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。
汗水混着雨水，顺着他的额角滴落，砸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。
核心舱内的温度正在急剧攀升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，那是绝缘层过热的味道，也是记忆即将被抹除的前兆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抚过胸前口袋。
那里塞着一张硬挺的塑料卡片。
“严禁丢弃记忆”。
六个字，墨迹已经晕染开来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这张告示，从第一章贴在垃圾桶底沾满油污，到第二章夹进湿透的日记，再到第三章被石磊扫描成红色的违规标记……
它跟着季沉走了五章。
现在，它是唯一的钥匙，也是最后的燃料。
“警告：系统核心温度突破临界值。”
机械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机房内回荡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倒计时：十二分钟。”
季沉抬起头，看向房间中央。
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。
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，汇聚成林婉的面容。
她的眼睛紧闭，眉头微蹙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睡眠。
但季沉知道，那只是表象。
一旦系统重置开始，这些代码将被彻底粉碎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他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软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，呼吸变得困难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停在输入键上。
屏幕闪烁，显示出一行红色的警告：
【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权限不足。】
“需要更高优先级的密钥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季沉猛地回头。
老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。
这位垃圾站的看守者浑身湿透，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，眼神警惕又疲惫。
“老陈？”
季沉愣了一下。
“别愣着了。”
老陈嘟囔着，跨过门槛，将螺丝刀扔在一旁的操作台上，“这地方的散热系统坏了三天了，我早就想修，没人听我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，叹了口气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“你想救她，对吧？”
季沉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老陈走近，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张告示。
“这东西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，轻轻触碰那张塑封的纸片。
“以前在黑市听过传闻，说这是‘因果律’的底牌。”
“只要上面写着‘禁止’，系统就不能执行对应的删除指令。”
“但现在，”老陈苦笑了一下，“系统升级了。它不再看文字，只看能量等级。”
“这张纸，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季沉心中一沉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办法只有一个。”
老陈指了指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插槽。
“注入情感锚点。用你最深刻的记忆作为燃料，强行覆盖系统的判定逻辑。”
“但这有个代价。”
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记忆是双刃剑。你用来做燃料的那段记忆，会被彻底烧尽。”
“你会忘记它。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细节。”
季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忘记？
忘记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