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在外,只剩下沉闷的轰鸣,像某种巨大生物在胸腔里的低喘。
季沉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息。肺叶像是塞满了湿棉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泥水已经干涸,结成暗褐色的硬壳,指甲缝里还嵌着垃圾站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湿透的日记,以及夹在其中、那张写着“严禁丢弃记忆”的告示。纸张因为雨水浸泡而变得柔软透明,墨迹有些晕染,但那个核心指令依然清晰可辨:`严禁丢弃记忆`。
这不是警告。这是漏洞。
季沉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,将日记和告示小心翼翼地铺平。他用袖口擦了擦桌面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桌面上摆着一台老式的终端机,型号是五年前的V3型,外壳泛黄,接口处甚至还能看到烧焦的痕迹。
这是林婉留下的唯一遗产。
在这个所有数据云端化、个人存储被《记忆卫生法》全面禁止的时代,这种断网运行的本地终端本身就是违禁品。但在黑市上,它有一个更隐秘的名字——“棺材”。因为只有死人,才需要不被监控的记忆。
季沉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。他将那张告示从日记中抽出,并没有直接放入终端,而是将其折叠成极小的方块,塞进了终端散热口的缝隙里。
这是他在垃圾站想出来的办法。如果系统扫描的是“记忆载体”,那么这张纸就是载体;但如果系统扫描的是“逻辑源头”,那么这张纸就是钥匙。
他把告示作为物理介质,嵌入硬件底层。只要终端通电,那张纸上的字迹就会通过微小的电流变化,干扰传感器的读数。这是一种原始的、野蛮的屏蔽手段。
现在,只需要读取日记中的加密信息。
季沉戴上数据线,指尖悬在启动键上。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在键盘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按下。
屏幕闪烁了两下,亮起幽绿的光。风扇发出刺耳的噪音,像是在抗议这陈旧的身体被强行唤醒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10%……20%……
季沉盯着屏幕,瞳孔收缩。他知道石磊随时可能回来。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监督官,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不会犯错,也不会休息。
40%……50%……
突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有节奏。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,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踩在季沉的心跳上。
不是邻居。邻居早就搬走了,这片老城区只留下像他这样的“残留物”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季沉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要跳出喉咙。他没有回头,手指死死扣住鼠标,眼睛余光瞥向屏幕。
70%……80%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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