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停了。
但新沪市的空气里，依然弥漫着一种铁锈和腐烂海藻混合的腥味。
裴默趴在市政中心地下排污通道的淤泥里。
腹部的伤口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网，每一次呼吸，都伴随着内脏摩擦的钝痛。
他左边的袖子湿透了，那是血，也是雨水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痛觉正在离他远去。
在他身后五十米处，那台拖着残破身躯走向天线的垃圾机器人，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广播推送。
全城都在震动。
不是地震，是记忆。
那些被压抑、被删除、被当作“废弃物”处理掉的私人情感，此刻正顺着光纤，像洪水一样涌入每一个市民的神经接口。
混乱。
尖叫。
哭泣。
这是裴默想要的。
也是他付出的代价。
他撑起身体，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吐在面前一块生锈的铁板上。
铁板上刻着一行褪色的字：《第七区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——禁止丢弃记忆载体。
第一章里，他无视这条规定，把那张湿透的照片扔进了垃圾桶。
第二章，照片被系统标记为“待回收”。
第三章，黑市医生老鬼告诉他，照片已录入档案。
第四章，他发现妻子林婉并未死亡，而是被“归档”。
第五章，他潜入数据中心试图删除记录。
第六章，他在痛苦与格式化之间挣扎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条规矩还在。
但它已经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裴默伸出右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。
相纸已经发脆，边缘卷曲。
照片上的林婉笑着，背景是新沪市早已消失的樱花树。
这是违规品。
这是证据。
这也是他的命。
他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，贴着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。
然后，他爬向排污通道的深处。
那里通向主脑的物理核心。
只有在那里，他才能完成最后的覆盖。
将真相写入系统的底层代码。
哪怕这意味着他的意识将被彻底抹除。
前方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嗡嗡作响。
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。
裴默停下动作，贴在一根巨大的混凝土柱后。
透过昏暗的红光，他看到了它们。
清道夫部队。
黑色的无人机群，像一群嗜血的秃鹫，悬浮在通道上方。
它们的红外传感器扫过每一寸空气。
而在它们下方，乔森站在那里。
穿着笔挺的制服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数据板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扫描仪一样冷漠。
「目标已锁定。」
乔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「启动‘清道夫协议’第三阶段。」
「释放高浓度神经毒气。」
「迫使目标交出记忆载体。」
裴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毒气。
那是专门针对神经接口的抑制剂。
一旦吸入，人的意识会在三分钟内陷入瘫痪。
而在那之前，剧烈的疼痛会摧毁所有的理智。
他没有退路了。
排污通道的出口已经被封锁。
入口，是乔森的人。
他必须穿过这片毒气室，才能到达下方的检修梯。
否则，一切都将结束。
裴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因为之前的战斗，神经连接已经受损。
痛觉反馈系统一直在报警。
红色的警告框在他的视网膜上闪烁。
[警告：左侧神经链路过载。]
[建议立即切断连接以维持生存概率。]
裴默沉默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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