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道缝隙滴落,砸在裴默的后颈上。
冰冷。
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他早已裸露在外的神经末梢。
裴默蜷缩在第七区废弃处理厂外侧的一条狭窄通风管里。这里只有三十厘米宽,勉强容纳一个成年男性侧身通过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和臭氧混合的恶臭,那是城市代谢后的残渣味道。
他的左手死死按着胸口,那里藏着一张被咬碎过半的相纸。
右手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,但加密信道依然亮着微弱的绿光。
数据传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三。
剩下的百分之七,卡在地下黑市那个不稳定的节点上。
“该死。”
裴默低声咒骂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铁皮。
长期失眠导致的偏头痛正在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有人用钝器在他的脑壳里敲击。
他必须在那百分之七完成之前,离开这个位置。
乔森的小队就在下面。
他能听见靴子踩在积水上的声音,沉重、整齐,带着回收局特有的机械韵律。
还有数据板扫描时发出的低频嗡鸣,像某种饥饿昆虫的振翅。
裴默屏住呼吸,将身体尽可能贴紧冰冷的金属壁。
他的视线落在手中那张湿透的相纸上。
雨水浸透了纤维,林婉的笑脸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大片的色块。但在照片背面的空白处,那行极小的加密水印编号依然清晰可见。
`REC-704-WL-ALPHA`
WL。
林婉的名字缩写。
Alpha。
这是内部档案的最高优先级标记。
为什么一张普通的合影,会被打上最高优先级的回收标记?
更让裴默感到寒意的是,这个标记格式,和他三年前参与设计的“记忆清洗协议”中的删除指令完全一致。
他是前记忆架构师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垃圾。
这是一份被系统判定为“高危污染源”的数据包。
如果老鬼无法解析出这背后的逻辑,裴默不仅救不回妻子的记忆,甚至可能因为携带这种污染源,被直接执行“全脑格式化”。
那种疼痛,足以让人在清醒中体验灵魂被撕碎的快感。
“上面有动静。”
下方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报告。
是乔森的声音。
即使在雨声中,那种机械般的冷静也令人窒息。
“封锁出口。启动热成像扫描。根据《第七区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,任何试图隐匿记忆载体的行为,均视为对公共纯净度的攻击。”
裴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第42条。
禁止丢弃记忆载体。
第一章里,他无视了这条规定,将照片扔进垃圾桶,以为那是彻底的抛弃。
第二章,他意识到照片被系统标记为“待回收”。
而现在,这张照片已经被列为“高危污染源”,必须立即销毁。
规则变了。
或者说,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规则的漏洞,实际上,他正一步步走进规则编织的死局。
通风管的格栅外,一道红色的激光束扫过。
光束掠过裴默的脸颊,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。
他不敢动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悄悄抬起左手,指尖触碰到了口袋里的那枚微型神经接口贴片。
那是老鬼给他的最后手段。
一旦暴露,他可以强行激活接口,将这段未完成的传输数据反向注入自己的海马体。
但这意味着,他将永久性地植入一段虚假的痛苦记忆,来替换妻子真实的记忆。
为了合法地保留它。
为了让自己在逻辑上“存活”。
代价是,他将永远活在谎言中。
裴默的手指在颤抖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