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回收车铁皮顶棚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，掩盖了车内系统提示音里那句冰冷的“违规确认”。
唐默趴在驾驶座下，浑身湿透。
污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进眼睛里，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暗格撬出的纸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纸条边缘粗糙，带着纸张特有的纤维感，那是被无数次摩挲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妻子林婉生前最后触碰过的东西。
现在，这张纸条成了唯一的筹码。
或者说，是诱饵。
唐默的视线穿过满是雾气的挡风玻璃，看向门口。
裴执事没有立刻冲进来。
他在门外站着，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那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窒息。
唐默知道，裴执事在等。
等他崩溃，等他交出芯片，或者等他彻底绝望。
但唐默不会给这个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这一步，踏出了阴影，也踏入了死局。
他走到驾驶台前，将那枚黑色的存储芯片插入车载终端的接口。
动作很慢，稳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。
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，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代码：
【检测到未授权记忆介质。依据《记忆净化条例》第42条，强制格式化程序已启动。倒计时：60秒】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门外的裴执事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透过厚重的金属门板传进来，依然礼貌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我在遵守规则。”
唐默低声回答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回头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。
“根据条例，所有非法记忆必须在发现后即刻销毁。你现在的行为，属于‘恶意保留’，量刑加重一级。”
裴执事顿了顿，平板的光映在他的脸上，勾勒出冷漠的线条。
“唐默，别做无谓的抵抗。把芯片交出来，我可以帮你申请‘过失清洗’。虽然会抹去部分短期记忆，但至少能保住你的命。”
唐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保住命？
如果连妻子的死因都被抹去，那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。
50秒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唐默问。
“那就执行强制清除。”
裴执事的回答毫无波澜。
“顺便提醒你，这辆车的车牌号是‘沪C·9527’。一旦数据销毁，这辆车连同里面的所有物品，都将被作为垃圾填埋场的高危废弃物处理。包括你。”
唐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沪C·9527。
这是他的违规回收车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静止地停在角落，挂着违规标识。
第二章，封条贴上了车身，像是一道死刑判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