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顶棚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石三蜷缩在通风管道的深处，浑身湿透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消毒水味，混合着旧电缆烧焦的腥气。
他的左手还在滴血。
断口处被高温熔断器强行封住，皮肉翻卷，露出森白的指骨。
为了躲避市政局清理机器人的机械爪，他不得不切断这根手指作为诱饵。
现在，他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更糟糕的是，左手的缺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从事任何重体力劳动。
没有配额，女儿小雅明天的医疗注射就会中断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因为在他的脑海里，那团蓝色的凝胶正在溶解。
那是“第7号记忆切片”。
从第一章起，它就在石三的脑海里嗡嗡作响；第二章被提取器锁定，发出红光；第三章被强制剥离，变成发光的蓝色凝胶；第四章在净化槽中开始溶解，颜色变浑浊；第五章被彻底粉碎，只剩一粒黑色的灰烬；第六章，这粒灰烬被投入焚化炉，彻底消失。
而现在，它正在进入他的胃袋。
石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、温暖的安心感，仿佛回到了子宫。
这是钥匙滑过食道时带来的错觉。
但他知道，代价是清醒的剧痛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呀声。
彭队来了。
他没有带枪，而是提着那个黑色的金属收纳盒。
白手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，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且冷漠。
「出来。」
彭队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金属壁传来，冰冷，机械，不容置疑。
石三没有动。
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在等。
等那段记忆彻底消化，等自己变成一个只有生存本能的情感空白者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保住女儿的配额。
否则，牢狱之灾会连累小雅。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彭队停在了通风口的格栅前。
他并没有立刻打开盖子，而是站在那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石三以为他已经离开。
久到石三几乎要因为缺氧而昏厥。
然后，彭队开口了。
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机械音，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沙哑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
石三猛地睁开眼。
他想起了气密门落下时，彭队在门外崩溃大哭的声音。
那时候，他喊出的名字不是小雅。
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的名字。
为什么？
石三的手指紧紧扣住管道边缘的锈迹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「她叫林悦。」
彭队低声说道，像是在对空气说话，又像是在对自己审判。
「是我当年执行‘净化’任务时，第一个没能清除干净的记忆载体。」
石三愣住了。
脑海中那团正在溶解的蓝色凝胶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「市政局规定，违禁记忆必须销毁。」
彭队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告。
「但我删不掉她。每次我想删除那段关于她的痛苦，大脑就会自动屏蔽指令。于是，我把它藏进了这个黑色收纳盒里。」
石三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彭队手中的黑色收纳盒里，竟然装着另一份属于他人的记忆档案？
不，不仅仅是他人。
石三突然意识到，彭队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清除所有违规记忆，或许正是因为他自己也无法面对那份痛苦。
他是执行者，也是囚徒。
「你喊的不是我女儿的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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