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K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根指向严冬身后的食指，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，再也无法收回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那不是看向敌人的眼神。
那是猎物看到捕食者张开血盆大口时，灵魂出窍的恐惧。
“它醒了……”
阿K的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踉跄着后退，撞翻了旁边的服务器机柜。
幽蓝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严冬没有回头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一股寒意，从脊椎底部窜上来，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
那种感觉，比右臂骨折处的剧痛更甚。
那是被某种庞大、冰冷、不可名状的存在，死死盯上的战栗。
空气变得粘稠。
服务器机房里的温度骤降。
原本嗡嗡作响的散热风扇声，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。
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，又像是深海之下鲸鱼的悲鸣。
夏老板坐在那里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夏老板的“躯壳”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考究的西装，袖口沾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阿K挣扎时溅上去的，还是他自己的？
没人知道。
他手里依旧拿着那块绒布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。
金丝眼镜片上没有任何雾气，却折射出一种非人的冷光。
“严先生。”
夏老板开口了。
声音温和，礼貌，却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“你的‘礼物’，系统很喜欢。”
严冬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冷冷地看着夏老板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夏老板戴上眼镜，透过镜片审视着严冬。
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。
“你将小雅的数据公之于众，等于撕毁了‘记忆当铺’的垄断协议。”
他站起身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一支华尔兹。
“根据《神经链接城治安管理条例》第73条，违规操作导致的系统反噬，由违规者全额承担。”
严冬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”夏老板微笑着，一步步走向严冬，“你需要支付违约金。”
严冬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“我要多少？”
严冬问。
声音冷硬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夏老板停下脚步，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一道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。
那些数字在跳动，像是在嘲笑严冬的无力。
【明日记忆额度：-8小时】
【当前状态：债务累积】
【偿还方案：永久放弃指定记忆片段】
严冬盯着那个“-8小时”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八个小时。
相当于他生命中最后两天的所有感知。
如果签了字，他将失去整整两天的记忆。
包括昨天发生的一切，包括今晚的逃亡，甚至……可能包括小雅的部分存在痕迹。
“选吧。”
夏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份契约。
纸质泛黄，边缘磨损，透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。
这是一份非法契约，但在地下世界，它的效力高于法律。
因为它是用“痛苦”铸成的。
严冬接过契约。
纸张冰凉，触感粗糙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行空白，等待着他的签名。
以及一个勾选框。
【请选择需删除的记忆片段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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