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臭氧味浓得让人作呕。
贺尘站在关峥那间位于上层区的豪华办公室内,脚下是昂贵的波斯地毯,头顶是模拟自然光的柔光顶灯。这里没有下层区的阴冷潮湿,只有令人窒息的洁净与秩序。
但他感觉不到温暖。
他的太阳穴处,那颗被称为“零号密钥”的黑色芯片正贴着颅骨内侧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又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自从六章前他将芯片彻底植入神经融合后,它就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,再也无法取出。此刻,芯片表面那层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正在微微搏动,每一次律动都伴随着一段记忆的剥落感。
那是代价。
为了刷取第一笔巨额信用点,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强制超频。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疯狂刷屏,账户余额瞬间突破天际,紧接着是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断裂声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线。
现在,他需要完成最后一步:手动拔掉连接妹妹贺雨生命维持系统的远程监控终端。
只要拔掉它,天网系统就会认为节点故障,从而暂停对贺雨的强制器官摘除程序,争取到宝贵的七十二小时手术时间。
贺尘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一根粗壮的蓝色触须从袖口伸出,尖端分化成无数细小的探针,刺入房间中央那台看似普通的医疗监护仪接口。
“咔哒。”
绿灯亮起。
但就在这一瞬,异变突生。
原本应该平滑接入的数据流,突然被一股强大的生物电阻力挡了回来。
贺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防火墙。
这是陷阱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关峥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优雅而礼貌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他坐在一张高背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金色的打火机。火焰跳动,映照着他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。
“林娜小姐很尽职。”关峥轻轻吹灭了火苗,“她预判了你的行动,并在安全屋内设置了基于生物电反应的陷阱。”
贺尘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僵在半空,蓝色的触须因为反噬而剧烈颤抖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任何异常的心跳波动,都会触发警报,并引爆埋在他体内的纳米炸弹。
这就是关峥的手段。
他要的不是杀死贺尘,而是研究这种“以记忆换算力”的黑科技。
贺尘咬紧后槽牙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哑声响。
他在计算。
像赌徒一样精准地计算着遗忘的代价。
如果强行突破,纳米炸弹会炸碎他的脑干,妹妹永远失去哥哥。
如果撤退,明天就是医疗债务的最后清算日,妹妹会被强制摘除器官。
三秒的死寂。
脑海中最后一块关于“恐惧”的记忆碎片开始崩塌。
贺尘做出了选择。
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那片幽蓝的代码深海。
“零号密钥”开始运转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获取信用点,而是为了操控自己的身体。
他调用了芯片底层的一个隐藏指令:强制关闭心跳中枢。
这是一条禁忌指令。
一旦执行,他的心脏将停止跳动,血液流速降至冰点,整个人进入假死状态。
这对于活人来说,意味着死亡。
但对于这个依靠生物电感应来触发陷阱的系统来说,这意味着“不存在”。
没有心跳,就没有生物电波动。
没有波动,就不会触发警报。
贺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,只剩下冰冷的躯壳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,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蓝色的触须不再颤抖,而是僵硬地垂落在地上,如同死去的蛇。
关峥站起身,缓缓走到贺尘面前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划过贺尘冰冷的脸颊,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,甚至是一丝怜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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