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隔音密室内的空气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洁净，带着淡淡的臭氧味。
裴寂坐在连接舱中央，神经接口像黑色的蛛网般贴附在他的太阳穴和脊椎末端。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诡异，这是长期处于高压算法环境下的生理适应——心跳被强制压制在每分钟六十次，以维持逻辑回路的绝对冷静。
视网膜上，鲜红的数字与冰冷的文字并列显示：
【扣除额度：-500,000元】
【目标资产：删除关于林婉的所有记忆（高情感浓度）】
【状态：确认交易】
按钮闪烁着幽蓝的光，像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邵衡站在单向玻璃后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那节奏并不快，却每一声都敲在裴寂紧绷的神经末梢上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邵衡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，温和，礼貌，却透着冰冷的算计，“裴工，你的妹妹小雨还在ICU里等着这笔钱。而她的‘存在’，本质上依赖于你大脑中那些冗余的情感缓存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裴寂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，那里原本应该浮现出林婉的笑脸，但现在，只有一片噪点。
“V7协议的核心在于‘痛苦转化货币’。”邵衡继续说道，仿佛在讲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，“普通人的记忆是低效资产，因为其中夹杂着大量无用的情绪噪音。但你的不同，林婉的记忆浓度极高，剥离过程虽然痛苦，但变现效率也是常人的十倍。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。”
裴寂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不是在害怕疼痛，而是在计算。
如果切断这段记忆，他将获得足以支付手术费的资金。但他也会失去最后一点证明林婉活过的证据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知道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。
五年来，他与“小雨”的互动太过真实。真实的体温，真实的哭声，甚至真实的眼泪。
如果小雨只是合成体，那么是谁在扮演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？又是谁在监控他的每一次崩溃？
“我想断开主服务器连接。”裴寂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许久未使用的机械齿轮，“我需要片刻的自由思考时间，寻找逻辑漏洞。”
邵衡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。
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像扫描仪一样评估着裴寂的剩余价值。
“自由思考？”邵衡轻笑了一声，“在记忆交易所，自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你可以断开物理连接，但神经接口依然连着我们的底层协议。一旦断开，排异反应会立刻摧毁你的意识稳定度。你确定要尝试吗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裴寂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执行断连程序。”
【警告：检测到用户主动请求断开主服务器连接。】
【风险等级：极高。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裴寂在心中默念了两次“确认”。
刹那间，世界崩塌。
并不是视觉上的黑暗，而是感官的全面剥离。
就像有人硬生生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撕扯出来，再粗暴地塞回一个充满碎玻璃的容器里。
剧烈的疼痛从脊椎爆发，顺着神经回路疯狂蔓延至大脑皮层。裴寂感到自己的视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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