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抬起手，指尖悬停在病床前那团虚影上方。
没有触感。
就像手指穿过了一层致密的、不可见的凝胶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条还在闪烁，但这一次，它不再提示情感阈值异常，而是跳出了一行冰冷的系统日志：
【错误代码 404：目标对象未找到。】
【正在重新校准空间坐标……】
【校准失败。当前区域：第零号数据中心，B区模拟层。】
裴寂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缓缓收回手，指腹在空气中用力搓动了两下，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或阻力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恒温空调吹出的、带着淡淡臭氧味的干燥空气。
走廊尽头的护士不见了。
病床上的“小雨”也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空荡荡的金属床架。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，仿佛从未有人躺过。
而那张苍白的脸，那双空洞的眼睛，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望与嘲笑，全都像是被某种高精度的渲染引擎强行加载又瞬间卸载的贴图。
裴寂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无名指上的戒痕已经冷却，变成了一道灰白色的疤痕。
那是V7协议执行后的残留物。
曾经，那里戴着一枚素圈戒指，属于林婉。
现在，那里只有一道为了证明“失去”而存在的物理标记。
“邵衡。”
裴寂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走廊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，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昆虫在振翅。
他转身走向护士站。
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的接缝上，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调试。
他要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这里是模拟层，那么真实的医院在哪里？
如果小雨不在这里，她又在哪里？
护士站的电子屏亮着幽蓝的光。
屏幕上显示着医院的实时床位图。
裴寂凑近屏幕，手指在玻璃界面上滑动。
搜索关键词：林小雨。
输入完毕。
回车键按下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弹出一个红色的叉号。
【查询结果：无匹配记录。】
裴寂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不可能。
他的终端里还有小雨的病历档案，还有医院的缴费通知，甚至那张写着最后二十四小时期限的病危通知书，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口袋里，隔着衬衫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他掏出那张纸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“患者：林小雨。”
“诊断：重度神经衰竭。”
“家属：裴寂。”
一切看起来都是真的。
直到他注意到纸张右下角的印章。
那不是医院的公章。
而是一个黑色的六边形标志，中间嵌着一个数字“7”。
第七区记忆清除协议。
V7协议。
裴寂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生理上的，而是认知层面的崩塌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走廊的另一端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电梯间。
但现在，那里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屏幕。
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数据流，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而在数据流的中央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。
那是邵衡的界面。
【裴寂先生，】
文字浮现，字体优雅而克制。
【您似乎对目前的居住环境感到困惑。】
裴寂盯着那行字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因为那些情绪已经被剥离了。
他现在只剩下逻辑，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好奇。
“这不是医院。”
裴寂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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