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密室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低频的嗡鸣，像是一只巨兽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。
邵衡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那节奏并不快，却精准地卡在裴寂心跳的间隙上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并没有立刻让裴寂开始格式化，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。
那是《第七区记忆清除协议》（简称V7协议）的最终执行确认书。
在第一章里，它只是一串躺在服务器深处、被多重加密锁保护的冷冰冰的数据流；第二章时，它变成了裴寂视网膜终端上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灰色锁扣图标；而此刻，它化作了一张泛着油墨香气的A4纸，沉甸甸地压在桌面上，仿佛一块墓碑。
“你刚才问，为什么那些员工会在第二天感谢公司。”
邵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单片眼镜，镜片反过一道冷冽的光。他没有看裴寂，而是低头整理着那份确认书的边缘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
“因为痛苦是有阈值的。”
邵衡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手术刀般的精准：“当大脑无法处理过载的情感创伤时，它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。V7协议不仅仅是删除，它在剥离神经回路的同时，会注入高浓度的内啡肽模拟剂。那种‘轻松’，是生理性的奖赏，而非心理上的解脱。”
裴寂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指尖死死扣住裤缝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邵衡说的是真的，那么所谓的“记忆格式化”，本质上是一种强制性的精神阉割。受害者不仅失去了过去，还会对这种失去产生感激。这是一种完美的控制闭环。
“所以，”裴寂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陈默也是这么想的？”
提到这个名字时，邵衡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陈默，裴寂的前同事。三天前，为了减免高达八十万的高利贷债务，陈默卖掉了自己关于童年的所有记忆。现在，那个人正坐在前往新沪市郊区的航班上，脑海中一片空白，只记得自己欠债还清的事实，以及一种莫名的、空洞的喜悦。
“陈默先生很明智。”邵衡抬起眼，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裴寂的脸，“他保留了职业技能，剔除了冗余情感。他现在工作效率提升了40%，情绪波动指数降为0。他是V7协议最成功的案例之一。”
“那是他的人生。”裴寂冷冷地说。
“那是他的资产。”邵衡纠正道，“裴先生，我们是在做生意。情感是负债，记忆是库存。你要救你妹妹，就需要变现。但问题是，你的库存结构太复杂了。”
邵衡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走到裴寂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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