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含量:4%。
警报声像生锈的锯条,在施远的耳膜上反复拉扯。
小雅躺在医疗舱中央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那张‘十年记忆扣除单’还悬浮在半空,幽蓝的光晕映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许峥站在玻璃外,手里把玩着一支电子笔。
他穿着那件昂贵的雨衣,雨水顺着衣角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签字吧,施远。”
许峥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,带着戏谑的笑意。
“你女儿撑不过三分钟了。”
“只要签了字,我立刻解除后门程序。”
“否则,我就看着她的脑细胞一个个死亡。”
施远的手指扣在终端边缘。
指甲嵌进肉里,渗出血丝。
他没有看许峥。
他在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23:58:10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,还有两分五十秒。
如果现在签字,他能拿到解药。
但代价是,小雅将不再记得爱他。
他将亲手抹去女儿过去十年的所有美好记忆。
包括她第一次叫爸爸的那一刻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规则很清晰。
要么出卖灵魂,换取虚假的希望。
要么牺牲亲情,换取真实的绝望。
施远闭上了眼睛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他没有犹豫。
因为他知道,犹豫本身,就是一种奢侈的情感。
而他,刚刚把它卖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还卖掉了最后一点自由。
他重新拿起终端。
屏幕虽然黑了,但备用电池还在供电。
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坚定的眼神。
既然飞不走,那就只能杀进去。
或者,找到那个埋下坐标的人。
施远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,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。
在那里,隐约可见新都区高耸入云的尖塔。
那里灯火通明,宛如天堂。
又宛如地狱。
他伸出手,在结满水珠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。
圈内,映出他疲惫却锐利的双眼。
“是谁?”
他轻声问道。
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淹没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,依旧狂暴。
施远转过身,走向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门后,是未知的黑暗。
以及,即将揭晓的真相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提醒着他,他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就有翻盘的可能。
哪怕代价,是永无宁日。
***
废弃管道里的空气弥漫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。
施远拖着残躯,在黑暗中狂奔。
他的双臂骨骼已经粉碎性断裂,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。
但他不敢停。
身后,是许峥启动的自毁程序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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