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像坏死的细胞组织,正在缓慢剥落。
【系统提示:情感模块冗余度已降至 0.03%】
【警告:核心逻辑链存在不可逆断裂风险】
夏默站在中央数据中心的走廊里,指尖还残留着神经接口拔出时的刺痛感。那种痛觉很轻微,像是被静电轻轻咬了一口,但随之而来的空虚感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苍白,干燥,指节分明。
这是一双属于程序员的手,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茧子已经磨平,只剩下光滑的皮肤和冰冷的触感。
但他感觉不到温度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缺失。
就像一台服务器切断了散热风扇的电源,虽然还在运转,但内部的热量无法散发,最终导致核心部件在寂静中过热、熔化。
“夏工。”
一个机械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没有起伏,没有语调的变化,像是在朗读一份出厂说明书。
夏默转过身。
田管理员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套毫无褶皱的黑色制服,白手套一尘不染,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记录板。他的眼神依旧像扫描仪一样冰冷,精准地扫过夏默的脸,仿佛在检查一件刚完成组装的产品是否存在瑕疵。
“你的状态评估显示:情感抑制成功。”田管理员说,“但你的瞳孔反射率出现了异常波动。”
夏默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在刚才隔离室的镜子里,他确实看到了一抹红光。
那一抹不属于人类光谱的红光,此刻似乎已经熄灭了,或者说,隐藏在了更深的地方。
“那是光线折射。”夏默回答。
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这是他在高压环境下养成的习惯:用技术术语掩盖情绪,用简短的句子切断思考的路径。
停顿意味着犹豫,犹豫意味着漏洞。
而在这个系统里,漏洞就是死亡。
田管理员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机械鸟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两人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。
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那是地下数据中心巨大的冷却系统在运行。空气恒温恒湿,无菌,冷漠。
这里没有灰尘,也没有记忆。
只有数据。
以及处理数据的工具。
夏默跟着田管理员走进一间较小的办公室。
房间中央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和一个全息投影台。
桌上放着一份新的任务书。
纸质文件。
在这个全数字化的时代,纸质文件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违禁品,或者是一种权力的象征。
田管理员将任务书推到夏默面前。
“这是你接下来的工作。”
夏默拿起任务书。
纸张很厚,手感粗糙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没有任何文字,没有任何代码,没有任何指令。
只有一片刺眼的白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夏默问。
“这是最高优先级的修复任务。”田管理员的声音依旧没有变化,“你需要找出并清除系统中所有未被定义的‘异常变量’。”
“没有目标?”
“目标在你心里。”田管理员说,“或者说,在你的潜意识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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