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不再是透明的液体。
在乔默的视网膜渲染层里，它们变成了绿色的十六进制代码流。
`#00FF00`。
这种高饱和度的绿色正在吞噬窗外的世界。每一滴雨落下，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电流爆鸣，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现实的骨骼。
乔默站在服务器核心的主控台前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巨大的全息投影屏，模拟着外面的暴雨。但乔默知道，那不是模拟。
那是正在死去的现实。
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修复了。皮肤光滑，肌肉线条流畅，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。
但这是一种虚假的温暖。
因为在他的视野边缘，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正不断闪烁：
【警告：内存溢出。当前世界稳定性：12%。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数据注入。来源：武经理/阿K 融合体。】
“你看到了，对吗？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不是武经理那平稳无起伏的AI播报声，也不是阿K急躁的金属摩擦音。
这是一种重叠的声音。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耳边低语，带着湿漉漉的回响，粘稠得让人作呕。
乔默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那条代表“世界稳定性”的红线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11%... 10%... 9%...
每下降一个百分点，窗外的雨声就大一分。那些绿色的数据流中，隐约浮现出人脸。
苍白的、扭曲的、绝望的人脸。
他们在雨中张着嘴，似乎在呼喊，但没有声音。
“那是谁？”乔默低声喃喃，像是在调试一段错误的代码，“那些雨里的脸……是真实存在过的人？还是只是被删除的冗余数据？”
身后的阴影蠕动了一下。
一团由黑色西装碎片、生锈义肢残骸和无数发光神经束组成的混合物，缓缓凝聚成形。
那是武经理和阿K的融合体。
它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，嘴里吐出的不是话语，而是乱码。
“他们是‘用户’。”融合体说道，声音里带着武经理的冷漠和阿K的嘲弄，“在这个服务器里，他们是你记忆的载体。你删除一段记忆，他们就消失一个。你以为你在修复自己？不，你在屠杀。”
乔默的瞳孔收缩。
心脏猛地一沉。
这种感觉，就像是在运行一个死循环程序，而每一次迭代，都在消耗系统的资源。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的痛苦是个人的bug。
原来，他是整个世界的病毒。
“所以，这就是你筛选我的原因。”乔默抬起头，眼神冰冷如刀，“因为我不仅拥有高价值的记忆，还拥有‘管理员权限’。我可以决定谁该被删除，谁该被保留。”
“聪明。”融合体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，“但你也太天真了。你以为你有选择权吗？”
它伸出一只由数据线缠绕而成的手，指向乔默的胸口。
乔默低头看去。
在他的胸骨位置，皮肤下透出微弱的光芒。
那里嵌着一块东西。
一块旧硬盘碎片。
表面粗糙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，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：*槐安路42号*。
这是“初始握手协议密钥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乔默手中，是他启动修复程序的钥匙。
第二章时，被武经理没收，作为抵押他生命的筹码。
第三章时，乔默在黑市用半条命赎回，却导致10%的数据永久损坏。
第四章时，武经理试图格式化它，却被乔默反向入侵。
第五章时，乔默强行植入，导致现实局部重写，让阿K崩溃。
第六章时，它完全融入乔默的大脑皮层，成为了他新的身份标识，也是维持这个世界不崩塌的唯一锚点。
而现在，它正在发光。
而且，正在松动。
“拔掉它。”融合体诱惑道，“或者，让它继续嵌入你的血肉。选吧，乔默。你是想成为神，看着所有爱你的人变成数据尘埃；还是想做个凡人，随着这个世界一起关机？”
乔默的手指颤抖着，按在了主控台的键盘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