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空气里的湿冷像生锈的弹簧,死死勒进江修的肺叶。
他拖着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,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。右手紧紧攥着那块裹在油布里的座钟机芯。沉甸甸的,像一块墓碑。
更沉的是那枚第三枚主发条。
它此刻正嵌在机芯的核心位置,表面布满裂纹,那是之前余老板强行替换赝品时留下的耻辱印记,也是父亲当年用命换来的“真相”载体。
城郊废弃机械厂的铁门半掩着,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嘴。
江修没有犹豫。
他把发条贴在胸口,感受着金属传导来的微弱体温——不,那不是体温,是内力透支后身体产生的幻觉性高热。
推开铁门。
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濒死的喘息。
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机油的味道。
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,终于亮起。
江修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被束缚在一台巨大的液压冲压机床上的男人。
衣衫褴褛,瘦骨嶙峋。
那是他的父亲,江建国。
或者说,曾经是江建国的那具躯壳。
父亲的眼睛睁着,瞳孔涣散,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什么。
“签……签了……”
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为了修好……修好……”
江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冲过去,手指颤抖着解开父亲手腕上的铁铐。
皮肤粘连在金属上,撕开时带起一层皮肉。
江修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的痛觉神经早在之前的内耗中坏死了一半。
“爸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声音干涩,像两块生铁碰撞。
父亲转过头,目光穿过江修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余老板说……只要签了名字……你的病就能治好……”
父亲咧开嘴,露出残缺的牙齿,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你小时候摔断了腿……疼得哭……我不签……谁给你救命钱?”
江修僵在原地。
血液瞬间冻结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背叛。
不是出卖良知。
是一个父亲,在绝望中做出的最卑微、最残忍的交易。
他用自己的一生,换儿子的一次手术。
而那份技术转让合同,背后隐藏的“人体实验”,不过是余老板用来榨干剩余价值的幌子。
父亲以为自己在拯救儿子。
实际上,他只是余老板链条上最完美的一环——一个自愿献祭灵魂的样本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从江修怀里的座钟传来。
那是第三枚主发条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的细微位移。
它在报警。
警告江修:危险临近。
果然。
身后传来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不急不缓。
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。
余老板站在入口处,手里依然捏着那份皱巴巴的拆迁协议。
但他今天没穿那件不合身的西装,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。
手指上的金戒指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金丝眼镜。
镜片后,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余老板轻声说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江修,你以为你在救他?不,你只是在加速他的死亡。”
江修缓缓站起身。
挡在父亲身前。
“把解药给我。”
他说。
只有四个字。
动词精准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余老板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,里面装着一支蓝色的注射液。
“这是‘稳定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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