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点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方守业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椅上，西装领口勒得有些紧。他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，正机械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一下，两下。动作轻柔，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强迫症。
“崔师傅。”
方守业的声音圆滑，带着伪善的笑意。
“今晚八点，预展就要开始。这块百达翡丽Ref.1518，必须在那之前恢复走动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块死寂的怀表上。
表盘玻璃下，指针死死咬合在十二点整的位置。日期窗口里，赫然显示着2014年7月15日。
十年前的今天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方守业继续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“但我知道你有办法。只要修好它，五十万现金，立刻到账。店铺查封令，也会随之撤销。”
崔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神盯着手中的镊子。
金属尖端反射着冷硬的光，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的真实。
窗外，梅雨季前夕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血润滑。”
崔默低声说。声音低沉，带有金属般的质感。
方守业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只要你修好，钱是你的。命也是你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，悬在两人头顶。
崔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夹起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这是修复的关键。
一旦入手，便是不可逆的开始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债务如网，将他困死在这方寸之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游丝送入机芯深处。
就在这一瞬，异变突生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不是幻觉。
是空间本身的折叠。
修表铺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拉长、变形。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频的嗡鸣，像是无数齿轮在同时转动。
崔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。
天空是灰白色的，没有云，也没有太阳。
街道狭窄，两旁是熟悉的老城区建筑，但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，透着一股死气。
而在街道的尽头，一辆黑色的轿车悬浮在半空。
车轮离地三寸，周围环绕着淡淡的水雾。
车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十年前的夹克，头发浓密，眼神清澈却带着迷茫。
那是年轻的崔默。
十年前的自己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日期是2014吗？”
年轻崔默轻声问。
他的声音透过空旷的街道传来，带着回音。
“因为那天，你签下了契约。”
“用你的‘死亡时刻’，换了一块表的复活。”
现在的崔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尖的内力震颤，让那些早已锈死、断裂的百年齿轮在脑海中重新咬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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