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油膜，死死糊在耳膜上。
魏清婉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那滩深红色的酒渍正顺着她纯白裙摆的褶皱缓慢攀爬，像一条蜿蜒的血蛇，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点体面。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逐渐放大，刀叉刮擦瓷盘的尖锐声响被无限拉长，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心口来回锯磨。
施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。
“清婉，”施曼的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那些戴着金丝眼镜、手里晃着香槟杯的宾客听清楚，“这就是魏家的待客之道？连一杯酒都端不稳，怎么接得住施家这么大的盘子？”
她抬起右手，食指上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魏清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污渍。
她没有去擦。
也没有看施曼。
她的目光越过施曼的肩膀，落在了角落里的魏老爷子身上。
那位老人此刻正佝偻着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枯瘦的脸上，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决绝。
他在发送什么？
是向外界求援的密电，还是……一份早已拟好的遗嘱草稿？
魏清婉的心沉了下去，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两秒后，她抬起头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：“施总说笑了。酒洒了，可以换一件新的。但有些东西，一旦碎了，就拼不回去了。”
施曼眉头微挑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。
“哦？”施曼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，“那你觉得，什么碎了拼不回去？”
“信任。”魏清婉淡淡地说，“还有，施总西装内衬里，那个鼓囊囊的东西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施曼的脸色骤变，原本优雅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本能地想要按住胸口，却又强行克制住，改为双手抱胸，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施曼厉声道，但音调比刚才高了几分，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，“我穿的是什么，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指点！”
“是吗？”魏清婉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折叠，然后递到施曼面前，“那不如让陈律师帮您看看？毕竟，作为施家的法律顾问，他最擅长处理这种‘意外’。”
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，脸色变得有些僵硬。
他没想到魏清婉会把话题引到这里。
更没想到，魏清婉会如此精准地抓住施曼的软肋。
就在刚才泼酒的那一刻，施曼袖口的异常褶皱，以及随后迅速将手插入内袋的动作，都被魏清婉尽收眼底。
那是藏东西的习惯性动作。
也是心虚的表现。
“魏小姐，请注意你的言辞。”陈律师冷冷开口，语气中带着警告，“这是私人场合，无凭无据的指控，是对施总名誉的严重损害。”
“无凭无据？”魏清婉微微一笑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“陈律师，您之前替魏家父亲处理过几笔海外资产，应该知道，有些秘密，藏在衣服里，总比藏在心里安全。不是吗？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施曼精心维持的气球。
施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死死盯着魏清婉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一刻，魏清婉清晰地看到，施曼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恐惧。
一种即将失去掌控权的恐惧。
魏清婉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