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二楼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。
隔绝了楼下宴会厅那些虚伪的寒暄和觥筹交错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，和窗外沉闷的雷声。
卫昭站在书桌前。
手指轻轻抚过那份旧协议的第三页。
那个折角还在那里。
像一只眯起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她指尖微凉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，摩擦着指腹。
那种触感，让她想起昨晚在卧室里，彭景行袖口上那抹刺眼的红。
红酒渍。
那是今晚的第一场戏。
也是她精心设计的开场白。
她抬起头。
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。
彭景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。
原本那件沾了红酒渍的定制西装，已经被李特助收走。
此刻的他，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手工西装。
剪裁完美，无懈可击。
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。
他的神情淡漠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静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，或者，一个潜在的风险源。
「坐。」
他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缓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共振出来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卫昭没有动。
她盯着他。
「彭先生似乎很从容。」
她的声音平静。
礼貌中透着一丝冷硬。
「毕竟，只是打翻了一杯酒。」
彭景行停下动作。
他抬起眼皮。
目光落在卫昭脸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「卫小姐认为，这只是意外？」
他反问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淡淡的探究。
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卫昭扯了扯嘴角。
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「难道不是？」
「酒杯滑脱，酒液飞溅，弄脏了彭先生的衣袖。」
「这在上海滩的任何一场晚宴上，都是常有的事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。
「只不过，这次运气不太好。」
「酒溅到了协议上。」
「也溅到了……某些不该出现的地方。」
彭景行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虽然只是一瞬。
但卫昭捕捉到了。
那是他情绪波动的痕迹。
很快，他又恢复了平静。
他走到书桌后。
坐下。
双手交叠，放在桌面上。
「卫小姐想说什么？」
「直接一点。」
「我们没时间玩猜谜游戏。」
卫昭冷笑一声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她今晚带来的真正目的。
补充协议草案。
「我想说的，是这份草案里的第三条。」
她将文件推到彭景行面前。
纸张与桌面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「关于股权代持的条款。」
「你们要求我放弃独立品牌的融资权，以换取彭家的资源支持。」
「但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限制。」
「更是对卫家资产控制权的变相剥夺。」
彭景行看都没看一眼那份文件。
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卫昭脸上。
「卫小姐误会了。」
「这不是剥夺。」
「这是保护。」
「你的品牌，太年轻。」
「经不起风浪。」
「而彭家，可以为你遮风挡雨。」
「代价而已。」
「为了家族的利益，这点牺牲是必要的。」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而不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的资本运作。
卫昭感到一阵寒意。
从脚底升起。
这就是彭景行。
冷漠。
理性。
将一切情感和人性的考量，都折算成冰冷的数字。
「如果我不呢？」
她问。
声音依旧平静。
但眼底闪过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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