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暴雨敲击落地窗的声音,像无数只急促的手在拍打玻璃,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姜宁站在原地,黑色的苏绣旗袍下摆,那滩暗红色的酒渍正顺着大理石地面缓慢蔓延。
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爬上了她最珍视的记忆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谭家的那些长辈们,眼神里带着审视、怜悯,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他们在等。
等姜宁崩溃,等她哭诉,或者等她像那些软弱的女人一样,跪下来求饶。
姜宁没有动。
她只是垂下眼,看着脚边那团浑浊的红与黑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也是今晚这场“订婚宴”上,唯一真实的祭品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方素白的手帕。
手帕很旧了,边缘有些磨损,却是陈妈连夜赶制出来的,质地柔软,能吸走水分而不伤丝绸。
她蹲下身,动作极轻。
指尖触碰到湿冷的布料时,她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不是来自裙子,而是来自心里某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。
她开始擦拭。
一下,两下。
试图将那抹刺眼的红,从精致的牡丹花纹中剥离出来。
只要擦干净,只要看起来完好无损,她就能守住最后的体面。
也能守住姜家那百分之五的控制权。
“啪。”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突然闯入了她的视野。
那只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餐巾纸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那张餐巾纸已经粗暴地覆盖在了她的手帕之上。
紧接着,是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姜小姐,”谭恪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,“用这种粗糙的方式,会损坏面料的纤维。”
他俯下身。
深灰色的西装袖口滑落,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冷冽雪松香气的味道,瞬间包裹了姜宁。
令人作呕。
他没有看周围的人,目光始终锁在姜宁的脸上。
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他说。
姜宁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她想抽回手,想告诉他滚开。
但谭恪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他的拇指指腹,轻轻摩挲过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
那种触感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挣扎是否还在继续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里全是人。”
姜宁僵住了。
她抬起头,撞进谭恪那双深邃的眼眸里。
那里没有愤怒,没有羞辱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仿佛在告诉她:你逃不掉的。
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她若反抗,就是失态。
若失态,就是情绪不稳定。
若是情绪不稳定,姜家的股权,她就一分也拿不到。
谭恪低下头,手中的餐巾纸用力按压在那滩红酒渍上。
不是擦拭。
是揉搓。
原本清晰的牡丹花瓣,在他的动作下迅速晕染、变形。
丝绸吸水后变得更加沉重,原本挺括的下摆软塌塌地贴在小腿上。
每一寸布料的纹理,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姜宁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那样揉搓着。
疼得麻木。
“谭总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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