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沈府后堂偏室里的光线昏暗而黏稠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酒液发酵后的酸涩味，混合着韩氏身上尚未散去的脂粉香，令人窒息。
韩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不敢动。
那滩酒渍——从祭祖时溅在她裙摆上的那一抹红，此刻已彻底干涸，渗入锦缎的纤维深处，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。
它不再仅仅是失仪的证据，更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，死死咬住她的脚踝。
沈清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酒杯。
杯底残留的酒液晃了晃，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眸。
“妹妹。”沈清秋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酒，可还合胃口？”
韩氏浑身一颤，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姐姐说笑了，这是沈家的陈酿，自然是极好的。”
“极好么？”沈清秋轻笑一声，放下酒杯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，“我记得，这酒名为‘醉红颜’，最是烈性。妹妹今日穿这一身大红嫁衣，若是再沾了酒，怕是要染出一身洗不掉的罪证了。”
韩氏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沈清秋在说什么。
那滩酒渍，就像一条毒蛇，顺着她的视线，一点点爬上她的脖颈。
第一章，它溅在裙摆；第二章，它留在袖口；第三章，它渗入地砖缝隙……如今，它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”韩氏抬起头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，“不过是意外，妹妹愿受罚。”
“受罚？”沈清秋站起身，缓步走到她面前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微风，却吹不散那股压抑的死寂。
“赵嬷嬷，”沈清秋侧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去搜搜妹妹的贴身衣物。既然妹妹如此恭顺，想必也不介意让婆婆看看，这新妇的规矩，到底做得如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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