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杯碎裂的脆响，像是一声枪鸣，划破了宴会厅内虚伪的寒暄。
深红色的液体——那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·康帝，此刻却像干涸的血迹，泼洒在洁白的亚麻桌布上。
邹野站在原地，没有躲闪。
他看着那滩迅速晕开的酒渍，瞳孔微缩。
在旁人眼里，这是落魄者的失态，是闹剧的开始。
但在邹野眼中，那是一幅正在显影的地图。
“姜会长，这酒不错。”
邹野的声音很低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是在汇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战况。
姜振东坐在主位上，手指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，象征着他在地下世界不可撼动的地位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，眼神像看一只蝼蚁。
“邹野，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姜振东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今晚是姜家巩固势力的关键晚宴，各路权贵云集。
他故意让邹野进来，就是要在全城最有权势的人面前，踩碎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“退役废物”。
“我听说，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，连买醉的钱都要借？”
姜振东站起身，定制西装剪裁完美，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傲慢。
他一步步走向邹野，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邹野的尊严上。
周围的目光聚焦过来。
有嘲笑，有怜悯，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。
苏曼站在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酒杯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邹野挺直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她知道老陈死了，也知道那个U盘里的秘密足以颠覆一切。
但她不敢动。
赵刚站在姜振东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按在腰间。
他的眼神阴冷，像一头等待指令的猎犬。
只要姜振东点头，邹野就会消失在这个夜晚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
邹野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姜振东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这让姜振东感到一丝不适。
这种眼神，他在死人身上见过。
“我只缺一样东西。”
邹野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名单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时，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姜振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疯癫的酒鬼，竟然敢直接索要那份名单。
那是姜家清洗内部卧底的底牌，也是连接境外洗钱网络的密钥。
“你想得美。”
姜振东冷笑一声，挥手示意。
赵刚立刻上前，一把抓住邹野的手臂。
力道极大，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邹野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是身体微微下沉，重心瞬间转移。
他没有反抗，而是顺势向前一步，撞向旁边的圆桌。
砰。
桌上的红酒瓶倾倒，更多的酒液泼洒出来。
这一次，酒液溅到了桌布中央，正好覆盖在之前那一滩血迹般的污渍旁。
两滩酒渍相互交融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纹理。
“放开。”
邹野淡淡地说。
这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赵刚愣了一下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平静的威胁。
但他还是松开了手，因为他看到了姜振东的眼神。
姜振东盯着桌布上的酒渍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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