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市规划局新建行政大楼的地下二层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这里被临时征用为“旧账”专项审计组的临时取证点。
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,上面铺着洁白的无菌布。
布中央,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着那把银色车钥匙。
它不再光亮如新。
齿槽间嵌着黑褐色的泥水干涸后的痕迹,金属表面还沾着几粒未洗净的碳粉颗粒。
那是它在雨夜停车场滚落时,从柏油路面上带回来的罪证。
阮默站在桌前。
他的背影挺拔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与周围一身笔挺西装、打着温莎结的审计组成员格格不入。
但没人敢轻视这个老人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这把钥匙启动了警笛,也启动了对卫锋的审判。
现在,轮到法律程序来接手了。
审计组组长赵刚坐在桌子对面。
五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,眼神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《证据接收清单》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,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阮先生。”
赵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这把钥匙……状态太糟糕了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冷笑。
卫锋的辩护律师,陈锋。
陈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,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赵组长,请注意程序正义。”
他的声音尖锐,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关于物证保管的规定,任何未经专业提取、保存不当导致污染的物证,不得作为定案依据。”
他指着证物袋里的钥匙。
“这把钥匙在雨水、泥土、以及不明生物体液(假设是卫锋先生的汗水)中浸泡过。
齿槽中的碳粉来源不明。
可能是路面污渍,也可能是打印机泄漏。
在没有鉴定报告证明其与本案直接关联之前,贸然接收,就是程序违规。”
赵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陈锋,又看了一眼阮默。
“阮先生,这位律师说得有道理吗?”
阮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钥匙。
阳光透过高处的通风窗斜射进来,落在钥匙的金属表面上。
那些黑色的碳粉颗粒,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它们不像污垢。
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时间。
三年前,正是这些碳粉,随着墨盒的转动,印在了那份虚假的预算审批单上。
如今,它们附着在卫锋引以为傲的权力象征——车钥匙上。
这就是闭环。
“有道理。”
阮默终于开口。
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就像死水微澜。
“所以,需要现场演示。”
他说的是陈述句。
不是请求。
赵刚愣了一下。
“演示什么?”
“演示如何从齿槽中分离出非自然附着物。”
阮默伸出右手。
手指修长,指节粗大,布满老茧。
这是老兵的手,也是常年握枪的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镊子,和一个便携式放大镜。
动作缓慢,精准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陈锋冷笑一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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