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茶室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。
没有招牌。
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在风雨中摇晃。
林婉坐在角落。
面前是一杯未动的普洱。
茶叶沉在杯底，像死去的虫子。
门被推开。
风卷着雨水扑进来。
技术总监陈默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湿透。
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狼狈不堪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
指节发白。
他在进门前的那一秒，停顿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很细微。
但他还是做了。
他抬手，用袖口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渍。
然后才推门进来。
林婉看着他的手指。
那是常年敲击代码的手。
此刻却在颤抖。
陈默坐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屏幕朝上。
上面显示着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。
文件名只有四个字：
旧账。
林婉没有伸手去拿。
她看着陈默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打那个电话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像雨滴落在瓦片上。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。
喉结滚动。
“因为我知道后果。”
他说。
“赵总让我销毁日志。”
“我照做了。”
“但我留了备份。”
林婉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答案。
沉默寡言的人，往往最记仇。
或者说，最清醒。
陈默抬起头。
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林姐，我不懂什么资本博弈。”
“我只知道，那三百万，从来没有进过公司的账户。”
“它去了哪里？”
林婉问。
陈默伸出手指。
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赵诚的个人账户。”
“备注是‘风险投资’。”
“但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。”
“这家公司的法人，是他的小舅子。”
林婉端起茶杯。
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数据不会撒谎。”
陈默说。
“而且，高管群里的那张截图，不是伪造的。”
“它是真实的资金流向证明。”
“赵诚以为，只要切断联系，就能让这笔钱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但他忘了。”
“我是做技术的。”
“代码是有记忆的。”
林婉放下茶杯。
瓷杯与桌面碰撞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她拿起陈默的手机。
解锁。
指纹识别通过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Excel表格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红色的字体刺眼。
那是赵诚挪用公款的明细。
从创业初期，到最近的一次大额转账。
每一笔，都有时间戳。
每一笔，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地。
林婉的手指划过屏幕。
滑动。
停止。
定格在最后一行。
金额：3,000,000.00。
日期：十年前。
正是她当年借给赵诚的那笔钱。
如今，它变成了他侵吞的证据。
“这张表，你有几份？”
林婉问。
“三份。”
陈默说。
“一份在你这里。”
“一份在我手里。”
“还有一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赵诚的私人云盘里。”
“但我设置了定时发送。”
“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输入取消指令。”
“这份文件，会自动发送给证监会和几家主流媒体。”
林婉看着陈默。
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也很危险。”
陈默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我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“当年的三百万，是你拿命换来的。”
“我不希望它变成脏钱。”
林婉沉默。
窗外的雨声更大了。
雷声滚滚。
像是在为这场审判伴奏。
她拿出自己的手机。
打开微信。
进入那个私密的高管群。
群里一片死寂。
自从她发了那张截图后，就再也没有人说话。
赵诚试图解释。
说是系统错误。
说是黑客攻击。
但没有人相信。
因为证据太具体。
具体到无法辩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