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有些凉,透过半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,卷起客厅角落那盆君子兰枯黄的叶尖。
林婉坐在沙发边缘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随时准备迎击寒霜的植物。
茶几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养生笔记,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。
在那本笔记的夹层里,静静躺着一份《医疗事故赔偿协议书》的复印件。
这是她今晚从旧书箱底翻出来的“证据”。
也是她失眠多日的根源。
复印件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那个名字——赵刚,依然清晰得刺眼。
他不仅是她现在温柔体贴的伴侣,更是当年那场事故中,家属代表的那一方。
林婉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她并没有立刻去读那些冰冷的条款,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,这个时间,赵刚应该正在老年大学的教室里整理结业展示的材料。
或者,他在茶室里等她。
但今天,他没有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半小时前打来的电话。
当时,林婉正在厨房熬制润肺的银耳羹。
手机震动时,屏幕亮起,显示的是“赵刚”。
她接起电话,那头却是一片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,和对方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喂?”
她轻声询问,习惯性地停顿半秒,等待对方的回应。
“婉婉……”
赵刚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。
“我女儿……她今天又跟我提起了你。”
林婉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她说,让我离你远一点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林婉心中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。
她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被证实的失落。
原来,赵刚的家庭内部,早已暗流涌动。
原来,他所谓的“保持距离”,并非仅仅出于愧疚,还有来自女儿的施压。
“那你呢?”
林婉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柔得像是在询问一位病人的体温。
“你怎么想?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这一次,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。
林婉甚至能想象出赵刚此刻的模样:鬓角微白,眼神躲闪,手里摩挲着那个旧保温杯,眉头紧锁。
“我……”
赵刚最终没有给出答案。
他只是说:“我会处理好。你别担心。”
然后,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嘟嘟作响,像是在嘲笑这段关系的脆弱与不堪。
林婉放下手机,看着锅里翻滚的银耳羹,突然觉得索然无味。
她关掉火,端起茶杯,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既然赵刚不敢面对,那就由她来揭开这层窗户纸。
这份复印件,就是她手中的刀。
不是为了伤害,而是为了确认。
确认眼前这个人,是否还值得她交付余生的信任。
林婉站起身,将复印件平整地折好,放入西装外套的内袋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,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,惊得林婉心头一跳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,八点二十三分。
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。
是谁?
邻居?还是送快递的?
林婉快步走向玄关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这种生理反应比理智更诚实,她害怕开门后看到的不是别人,而是赵刚。
如果真的是他,她该如何应对?
是拿出那份复印件,质问他电话里的沉默?
还是装作无事发生,维持这脆弱的平衡?
手放在门把手上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冷静下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表情,才缓缓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的,正是赵刚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。
鬓角的白发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。
他的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躲闪。
看到林婉,他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一个略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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